圣人早就知道太子和各位王爺都有“結(jié)黨營私”的行為,可他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總有一天,這天下是要交到太子手中的,所以太子必須要有人可用。
這是天朝延續(xù)的根基,他也樂意幫助太子培養(yǎng)自己人。
可他還沒老到糊涂的地步呢,太子的手就已經(jīng)伸到了皇宮里……
這顯然觸碰到了圣人的底線。
設(shè)想一下,就連他身邊的宮人、太監(jiān)里都有太子的眼線,若有一天太子心急了,不愿意等了,那是不是隨時都能取代他?
圣人在御書房獨坐許久,最終還是提筆寫下了秘旨。
……
太子宴會后,一切似乎又恢復(fù)了平靜。
直到某日秦明月下職,收到了一封請柬,地址正是六旭巷里的那戶人家。
秦明月想了想,換上了莫小大夫的模樣背上醫(yī)藥箱,又去街角買了一盒子糕點,這才敲響了六旭巷的門。
阿馳打開門,對上這張黑黝黝的臉已經(jīng)非常平靜了。
“莫小大夫來了?”
“嗯。”
“老太爺?shù)饶芫昧??!?br/>“好?!?br/>秦明月跟在阿馳身后,一路抵達(dá)了荷塘邊,依舊是那張老得發(fā)亮的搖搖椅,依舊是那雙蒼老銳利的眼睛。
“來了?”
“您找我有事?”
“坐吧?!?br/>“嗯?!?br/>秦明月徑直走到陳真身邊坐下,將手中的糕點往前遞了遞。
陳真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府里自制的糕點,而是街邊隨便買的。
上次兩人見面時,秦明月帶來的糕點還是府中自己做的。
陳真沉默片刻:“今日身體可還好?”
秦明月笑道:“一切都好。”
陳真靜靜凝視她,最終點了點頭:“好就好?!?br/>一老一少皆是沉默,只一遍遍泡著茶喝,隨著日頭逐漸西移,阿馳急得來回踱步,卻無可奈何。
等時間一到,秦明月起身道:“時日不早了,多謝老太爺?shù)暮貌??!?br/>陳真這才放下那盞泡得發(fā)白的茶開口:“朝堂復(fù)雜,就算有李珣之相護,也許謹(jǐn)記防人之心不可無。”
秦明月驚訝回眸道:“多謝您的擔(dān)心,我吉人自有天相,還有陳閣老,麻煩您替我轉(zhuǎn)達(dá)一下謝意?!?br/>那日百官圍著秦明月敬酒,陳閣老站出來說的那番“敲打”實則是暗暗替秦明月解圍,秦明月當(dāng)然懂,也不會不知好歹。
“告辭了。”
秦明月背上自己的藥箱轉(zhuǎn)身就走,只留下滿院的寂靜。
晚風(fēng)吹過,阿馳連忙上前兩步:“老太爺,天涼了,小的推您進(jìn)去?”
陳真沉默許久,抬手道:“不必,將陳銘鑫叫過來?!?br/>陳真獨自一人居住在這六旭巷,陳銘鑫平日里并不敢來打擾,而今陳真召喚,陳銘鑫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物趕來。
“爹,您找我?!?br/>“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陳銘鑫立刻將所有風(fēng)云詭譎都一一道來,最終陳真一錘定音:“……這件事情,必要時候你讓人推上一把。”
陳銘鑫目瞪口呆:“父親,那可是……”太子啊!
陳真擺擺手不愿多說,畢竟“天相”愿意庇佑的才叫太子,沒有“天相”如何敢稱為太子!?
……
陳銘鑫的心里充滿忐忑,直到半月之后,李珣之回京風(fēng)云驟變。
先是御史大夫狀告太子一系的官員貪污受賄,又從這官員的家中查抄出大量證據(jù),樁樁件件,皆指向太子。
而其中最讓人震驚的,是科舉舞弊泄露考題一時。
科舉乃國之根基科!
哪怕是太子,敢碰科舉那也是重罪!
陳銘鑫深知父親說的“推一把”時機到了,而他很快發(fā)現(xiàn),有這種念頭不僅僅只有父親,除了林閣老力保太子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恨不得將太子拉下寶座。
可大臣們深知,自己只是助力罷了,真正要讓太子收斂蟄伏的……是圣人。
圣人年紀(jì)漸長,儲君羽翼漸豐……
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碰撞啊……
……
整個廟堂風(fēng)雨飄搖,秦明月的世界也天旋地轉(zhuǎn)。
天知道這個男人為什么有使不完的精力,像是恨不得將分別的這些時間全部補上。
秦明月抬手推著他堅硬的胸膛,輕聲道:“侯府那邊你回去了嗎?”
李珣之:“……”
說句大不敬的,這是李珣之?dāng)?shù)月以來第一次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只記得秦明月出現(xiàn)在臨泉縣時他心中的動容,以及那滿腔恨不得將秦明月融入骨血之中的憐愛。
若是從前的李珣之,定會對自己的“不孝”萬分愧疚,可現(xiàn)在李珣之竟然只想笑。
是的。
他這么想著,面上也的確笑了出聲。
仿佛身上那些沉甸甸的、令他窒息的枷鎖,都在笑聲中化成了被碎成了齏粉。
她就是那斬碎枷鎖的利劍!
是他此生獨一無二的珍寶!
是他所有的幸運!
是他心之所在!
他緊緊摟著她,喃喃低語:“說他們做什么,我只想要你……”
“???”
秦明月見鬼一樣看著男人,直到他身體力行將她拽入更深的漩渦,她才徹底明白,這個男人是真的轉(zhuǎn)性了……
……
有多方角逐助力,有圣人故意縱容,太子一案很快就塵埃落定,可圣人到底還是在意自己這個嫡長子的顏面,并未廢太子,只是命他在東宮思過。
等一切塵埃落定,圣人這才想起太子負(fù)責(zé)的番麥,可等圣人派人去田地里一看,發(fā)現(xiàn)所有番麥全部枯萎了。
圣人得知消息后委實惋惜了片刻,卻很快就將此拋諸腦后,畢竟他天朝物產(chǎn)豐富,區(qū)區(qū)番麥罷了,沒了也沒什么影響。
……
漱玉宮。
榮貴妃一邊替秦明月斟茶,一邊感嘆:“我以為我了解他,沒想到你比我更了解。”
秦明月?lián)u了搖頭,其實也不算了解,這只是她從上一世的軌跡中推演出來的。上一世太子在中秋宴上遇刺,身子虛弱無法繼承大位,可后來秦明月知道,在中秋遇刺的應(yīng)該是上一世的太和。
那太子會被“罷黜”就不是身體的原因,而是圣人有意“罷黜”他。
一位年輕力壯,頗有仁名還開始“收門生”的太子,上一世的圣人會忌憚,這一世的難道就不會了嗎?
會的……
只要有機會,圣人就會行動。
秦明月身邊一直有圣人的暗衛(wèi),所以太子想動她,圣人不會不知道。
圣人若是想保下或者警告太子,只需提前發(fā)出指示就可以,可圣人還是靜靜看著太子自己走入絕路……
這,就是天家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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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可現(xiàn)在李珣之竟然只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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