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晚打算去部隊通訊處給老家打個電話，她昨天和公公婆婆說好了，今天要打電話問平安。
剛到通訊處走廊，卻發(fā)現(xiàn)前面正有人在打電話。
仔細一看，不就是蘇琴杉嗎？沈晚沖值班的通訊兵點點頭，示意自己等一會兒就好。
蘇琴杉專心打電話，也沒注意身后站了個人。
她一根手指纏著軍線電話的線圈，身姿扭捏地對著話筒撒嬌：\"媽，家里最近怎么樣啊？\"
蘇母咋咋呼呼的聲音頓時從話筒里隱約傳出來：\"都挺好的！閨女，你啥時候再寄錢回來啊？你弟相看對象了，人家要三轉一響呢！\"
蘇琴杉皺眉：\"上次寄的錢那么快就花完了？\"
\"那家里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蘇母的聲音透過話筒依然清晰，\"你爸吃藥不要錢？你弟娶媳婦不要錢？你當姐的不得幫襯著點？\"
蘇琴杉無奈地嘆氣：\"媽，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顧戰(zhàn)他...\"
對面立馬打斷她：\"當初就說不讓你去找他，你非說他有出息，以后能當師長，還沒領證就上趕著倒貼！結果現(xiàn)在給家里花點錢他都舍不得！要我說，還不如你回來，你二姑重新給你相看了一個，縣里開紡織廠的獨子，家里可有錢了，光是廠房就有三間……\"
后面的話沈晚漸漸聽不清了，但大概意思聽懂了——這不就是想讓自己女兒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嗎？這邊吊著顧戰(zhàn)，那邊還想著再介紹個有錢的。
沈晚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如果能錄音，她真想錄下來給顧戰(zhàn)聽聽，讓他徹底死了對蘇琴杉的心。
蘇琴杉聽到母親把對方描述得那么好，也有點心動了：\"真的？真有那么好？\"
\"那媽還能騙你不成？你趁現(xiàn)在還沒和顧戰(zhàn)領證，自己回老家相看相看。到時候相對眼了，再和顧戰(zhàn)說你們倆不合適，趁早分了拉倒。\"
蘇琴杉覺得母親說得挺對。現(xiàn)在顧戰(zhàn)對她態(tài)度不冷不熱的，津貼也都攥得緊，自己還不如想想后路，到時候要是不合適，自己也不吃虧。
她壓低聲音：\"那我找個借口回去一趟。媽你先別聲張，等我見了人再說……\"
掛掉電話后，蘇琴杉一轉身，正好看見沈晚站在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強裝鎮(zhèn)定：“沈晚，你也來打電話啊？”
沈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蘇琴杉心里直打鼓：這個賤人剛才不會聽到什么了吧？
她讓開位置，示意沈晚去打電話。
沈晚懶得和她多廢話，徑直走上前。
只見她拿起老式撥號電話的聽筒，手指在轉盤上精準地撥出一串號碼，\"咔噠咔噠\"的機械聲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蘇琴杉在背后惡狠狠地瞪了幾眼沈晚的背影，才悻悻離開。
電話很快被接起，沈晚臉上露出笑容：\"爸，您和媽平安到家了吧？路上還順利嗎？\"
霍文淵是在老家縣城的郵局接的電話，八十年代只有這里才有長途電話業(yè)務。
他握著聽筒，看著旁邊焦急的妻子，笑著回應：\"平安平安，剛到家沒多久。\"
林靜姝拍了拍丈夫，示意自己想和兒媳說話。
霍文淵無奈地對沈晚說：\"小晚，你媽想和你說話。\"
緊接著，電話那頭就響起林靜姝急切的聲音：\"小晚啊！\"
沈晚甜甜叫道：\"媽！\"
\"哎！\"林靜姝的聲音頓時輕快起來，\"小晚，我和你爸安全到家了哈，你和沉舟都不要擔心了。讓沉舟安心養(yǎng)傷，別惦記我們，等開春我們再去看你們。\"
沈晚聽著婆婆絮絮叨叨的叮囑，心里暖暖的：\"好嘞，我一定轉告給他。\"
林靜姝：\"這長途電話費挺貴的，要不就先掛了吧？\"
沈晚連忙說：\"沒事媽，我用的軍線，不花錢，您再多說會兒，我就喜歡聽您念叨。\"
林靜姝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好些話，直到郵局工作人員提醒時間，這才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
蘇琴杉回家時，顧戰(zhàn)正好在家里。
她溫聲細語地提起要回老家一趟的事，顧戰(zhàn)聽后有些驚訝：\"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嗎？\"
\"家里沒事，\"蘇琴杉笑得溫婉，\"就是我爸媽想我了。再說了，這都快過年了，我得回去看看他們。\"
顧戰(zhàn)擰了擰眉，猶豫片刻道：\"最近我手頭事情不算多，如果你真想回去，我請假陪你回去兩天吧。\"
蘇琴杉心里一慌，她這次回去其實是瞞著顧戰(zhàn)相親的，哪能帶著他一起？連忙擺擺手：\"不用了阿戰(zhàn)，你不是說部隊年底事更多嗎？不用特地請假陪我回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顧戰(zhàn)緊緊盯著蘇琴杉的臉，試圖從她閃爍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前幾天她還催著自己回家領證，今天主動提出陪同，她反而拒絕得這么干脆……
\"真不用我陪？\"
“真不用。”
蘇琴杉心中出于愧疚和心虛，湊過去抱了抱顧戰(zhàn)：\"阿戰(zhàn)，我是愛你的。\"
顧戰(zhàn)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身體一僵，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兩下。
他遲疑地抬起雙臂，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
蘇琴杉也不指望顧戰(zhàn)能有什么熱烈回應，畢竟他一直都是個木訥的人。
她現(xiàn)在滿心盼著回家相親的事，淺淺抱了一下后，就松開手回到屋里繼續(xù)收拾行李了。
顧戰(zhàn)望著她匆忙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氣。連他自己都感到困惑，如今竟越來越抗拒蘇琴杉的靠近。
真不敢想象，如果以后兩人真要領證生子……他該怎么跨過心里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