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了！
這是羅旭冷靜下來的第一反應。
剛剛場面太過突然，結果他腦子一熱，就沖動了。
現在想想……倒是不如認個慫。
如果借機先離開，然后去報警，總不至于挨這么一頓打。
不過事已至此，慫也沒意義了，為了瓷板畫，大不了跟這幫人磕了！
“小子，證據沒了，你還有嘛可說的？”
陳總蹲下了身子看著羅旭，臉上滿是鄙夷的笑。
羅旭喘了幾口大氣，抬頭看向陳總，沒說什么，直接朝著對方啐了一口血。
陳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露出惡心的表情。
“操，接著打！”
一聲令下，幾個混混朝著羅旭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羅旭只覺各處傳來疼痛，不過咬著牙愣是一聲沒吭。
這時，杜勝軍連滾帶爬地到了羅旭旁邊：“行了，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這款我不還了行了嗎？”
饒是他的求饒，也沒讓陳總解氣。
陳總點了一根煙，就跟沒聽見一樣，繼續看著羅旭挨打。
“逼崽子，今兒哥哥給你上一課，以后在社會上，別尼瑪這么狂！”
打了足有兩三分鐘，陳總才揚起手示意手下停下。
而羅旭已經滿臉是血了。
他坐起身看向陳總，目光冷漠桀驁。
他知道，都已經打成這樣了，對方恐怕也含糊了，不敢再下死手。
倒不如他娘的硬氣到底。
“就這？繼續啊！”羅旭指著自己的頭，一臉不服道。
果然，看到羅旭的反應，陳總不禁一愣。
他這沒想到，對方也就是二十郎當歲，居然這么狠？
天州水路碼頭，自古出混混。
而不同于外地混混的見面拿刀砍，天州混混斗狠的時候，是選擇自殘。
早年間為了爭碼頭地盤，幾個幫派見面，老大出來，削手、削腿、下油鍋，各種自殘手段層出不窮，你要敢你就斗，你要不敢，就把地盤讓出來！
這也應了早年間江湖上的一句話，一般的混混難闖九河下梢，因為砍人很容易，但很難有人狠到連自己都敢砍！
現在羅旭的這一幕，就讓陳總有些含糊了。
對方都不要命了，你還能怎么樣？
總不敢殺人吧？
可按這小子的性格，你不弄死他，他真敢天天來和你打。
這種不要命的主……最不好整！
見陳總不語，羅旭啐出一口血，指了過去。
“合同約定一次性還款，并且利息明顯高于銀行利息，這就是高利貸，今兒你們要么把手續辦了，咱們相安無事，要么接著打，爺等著，不敢打的話，我出去先報警再起訴，讓你們安生不了！”
陳總倒吸一口氣：“小子，我沒必要弄死你，弄你個殘廢，讓你以后不能來找麻煩就行，你信嗎？”
羅旭冷笑道：“我信你大爺，有本事就動手，但你心里琢磨琢磨，犯得上嗎？”
“你……”
陳總一時沒了話。
的確，犯得上嗎？
他就是想弄輛攬勝開開，其實自己也買得起，主要是想撿這個便宜。
但為了這便宜，真把人家打殘了，單說賠錢就少不了，搞不好還得吃官司……
“小子，你混哪的？”半天，陳總憋出了這么一句話。
羅旭擺了擺手：“哪也不混，但理得講，今兒是你們故意拖時間，想吞了人家那輛路虎，承認嗎？”
陳總沉默了半天沒說話，最后朝著一旁的王峰揚了揚手。
“給他們辦手續。”
“啊？陳總，您不是……”
“哪那么多廢話？辦手續！”陳總瞪起眼睛。
王峰只得聽話，不一會兒便將車鑰匙和一個三十多公分長寬的木盒拿了進來。
同時還夾著一份手續。
羅旭知道，那木盒里裝的是瓷板畫。
雖然挨了頓臭揍，不過看到那瓷板畫，羅旭頓時覺得跟打了麻藥似的，不疼了。
“兄弟，你先看看？”
杜勝軍顫顫巍巍地將瓷板畫拿了過來，臉上也是帶著幾分歉意。
畢竟這頓打，是因他而起。
羅旭點了點頭，打開木盒，他一直心心念的青花瓷板畫終于展現在了眼前。
和他在圖片里看到的一樣，水仙坐荷，半刀泥工藝，絕對的大師手法！
所謂半刀泥，指的是陶瓷刻花的一種技法，一刀深、一刀淺、一邊深、一邊淺。
這種刀法的原型是宋代刻花裝飾工藝，而后被景德鎮所發揚、改良。
半刀泥講究簡練、明快，手法以印花、刻花和堆塑為主，線條深淺變化、虛實相間，這才讓刻出的圖案具有層次感、立體感和凸出感。
而眼前的這幅作品，刀法靈動跳脫、瀟灑奔放，雖然水仙坐荷題材并不傳統，但行云流水的技藝、酣暢輕快的既視感，卻稱得上鬼斧神工！
一眼開門！
羅旭將瓷板畫裝回木盒，便對著杜勝軍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去辦手續。
辦手續的時候，陳總走了過來，朝著羅旭伸出手。
羅旭看著陳總的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被他拉了起來。
“兄弟，你不簡單，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勁兒。”
陳總說著，拿出兩根煙遞給了羅旭一根。
羅旭也沒客氣，直接點燃抽了一口。
這個時候，尼古丁的確可以緩一些疼痛感。
“我叫陳越！”
“羅旭！”
雖然報了名字，不過羅旭卻將頭扭到一邊，顯然心里還是有氣。
陳越淡淡一笑：“如果在道上遇見麻煩，報我名字，管用。”
“管用？”
羅旭搖頭冷笑道：“比市長還管用？”
陳越：……
雖然他很不爽被一個毛頭小子這么懟，但想到對方那不怕死的樣兒，也沒再說什么。
手續辦好，羅旭撿起手機，雖然被砸得不成樣，居然還能開機……
正好，他趕緊給杜勝軍支付了一百二十萬。
對杜勝軍來說，羅旭絕對是幫了他的大忙，貸款還上，再加上多余的資金，夠自己去準備東山再起了。
而對羅旭，也是不虧，甚至可以說百分百賺了。
拋開他并不打算出手這瓷板畫不說，單說價值……絕非一百二十萬可以衡量的。
正要離開，陳越拿出一包濕巾遞給了羅旭。
“擦擦血，不然出去招麻煩。”
羅旭白了他一眼，抽了兩張，把臉上、脖子上的血擦了擦，這才朝外走去。
看著羅旭的背影，陳越笑了笑，這小子……真是狠角色。
不過羅旭二人還沒出門，只見五六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身后跟著幾個西裝男。
看到女人的一刻，羅旭愣住了。
只見女人留著栗棕色短發，白皙的臉上五官秀美，但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
而她穿著黑色長褲，和黑色短袖大領襯衣，更是顯得干練、颯爽。
“麗姐！”
“麗姐！”
見到女人，陳越幾人紛紛快步迎上前，主動躬身打招呼。
不過那個叫麗姐的女人并沒有回應，目光定在羅旭身上，顯然有些出神。
“麗、麗姐？”
羅旭雙眼睜大，滿臉震驚地喊了一聲。
而麗姐也是花容變色，她緩步走向前：“你是……大旭？”
羅旭點了點頭：“是我啊麗姐，你怎么跑這來了？”
羅旭的第一反應是麗姐也是來借款的，可聯想到那些人恭敬的態度，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見到這場面，周圍人都有些懵了。
尤其是陳越，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這小子……居然和麗姐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