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不止玄劫這般思忖，其余老怪心底也多半藏著類似的猜測。
雖說圣體極為罕見，但在漫長歲月里，也曾誕生過不少。
縱然圣體修煉有成后，能做到同階無敵，擁有堪比至尊的潛力，可也絕無林楓這般夸張。
林楓此前寂寂無名，踏出天玄武域后，世間幾乎無人聽聞他的名號。
也就這近一年間，才突然聲名鵲起，嶄露頭角，驚艷世人。
若說他身后沒有什么逆天機緣、驚天秘密，任誰也不會相信。
董燁臉上不動聲色，故意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不錯，有林楓在，我等終究難有出頭之日。”
“只是，在下也不知他的存在，對這天下而言，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這話意味深長，玄劫大師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沉聲問道：“此話怎講？”
“大師，您可還記得當(dāng)年那場人魔浩劫？”
董燁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沉了下來。
“佛門當(dāng)年也曾投身其中，隕落的高僧、圣僧不計其數(shù)，血流成河、人頭滾滾，這血海深仇，您莫非忘了？”
“啪嗒！”
玄劫大師指節(jié)泛白地攥緊手中泥碗，周身氣質(zhì)陡然劇變。
方才他還似一位看淡塵俗的俗世老者。
此刻卻有沖天煞氣翻涌而出，面容金剛怒目，威勢逼人！
“哼！自那一戰(zhàn)后，我佛門凋零，諸多古經(jīng)遺失，這般血海深仇，怎會忘記？”
“貧僧只恨未能生于那個時代，未能親手為佛門子弟報仇！”
一旁的諸多學(xué)子盡皆呼吸一窒，只覺一股兇煞之氣撲面而來，宛若大難臨頭。
便是董燁，也只能強撐鎮(zhèn)定，臉上卻無半分意外。
大日功德寺不同于迦南寺，本就是一座鎮(zhèn)壓邪祟、殺伐決斷的佛門圣地，寺內(nèi)武僧無數(shù)。
玄劫身為戒律院首座，手上不知沾染過多少邪祟鮮血，又豈會是尋常的溫吞僧人？
董燁沉寂片刻，緩緩上前，循循善誘道：“敢問玄劫大師，若您生于那個時代，會如何做？”
“那還用說？”
玄劫大師猛地站起身，連踏數(shù)步，周身戰(zhàn)意沸騰。
“貧僧必定手持戒刀，手刃魔族余孽，為人族守住一片山河，殺得那些魔崽子哭爹喊娘，日后見了我佛教中人，個個退避三舍！”
頓了頓，他又緩緩搖頭，滿臉惋惜：“可終究不是那個時代了，如今天下無魔，空有一身戰(zhàn)意，卻無從施展。”
“大師，如今這天下，并非真的無魔。”
董燁說著，步步上前，雙眼緊緊直視玄劫大師，語氣凝重。
“我懂你的意思，鎮(zhèn)魔圣嶺中，的確還殘存著一些魔族余孽。”
“可它們修為淺薄，連讓貧僧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玄劫緩緩搖頭，周身翻涌的煞氣如乳燕投懷般，漸漸收斂，臉上再度恢復(fù)古井無波的模樣。
董燁沉默良久，忽然語出驚人：“若是我告訴大師，有一尊魔族，就在我等眼皮子底下活動，您會如何？”
“什么？！”
玄劫大師猛地瞪大雙眼，依舊是金剛怒目之態(tài)。
他的眼眶中甚至射出數(shù)尺長的佛光，厲聲喝問：“那魔族何在？貧僧這就去將其鎮(zhèn)壓！”
“此子，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林楓。”董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句道。
玄劫大師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董公子，你……你是說，林楓他是魔族？”
董燁沉聲道：“不瞞大師，早在瀚海論道之時，我便偶然發(fā)現(xiàn)，林楓能化身為純血魔族。”
“后來我將此事上報圣宮，可林楓太過優(yōu)異，圣宮導(dǎo)師根本不信我的說辭。”
“我敢以道心起誓，林楓體內(nèi)必定藏有魔族血脈，否則他的戰(zhàn)力，怎會如此妖孽反常？”
玄劫大師面露驚容，神色動容：“林楓他……是魔族？”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讓他一時竟有些失神。
“林楓崛起得太過突兀，毫無征兆。”
“之所以如此，正如大師所猜，他看似是人族天驕，實則識海早已被魔族占據(jù)，乃是一尊潛伏的無上大魔。”
董燁冷笑一聲，繼續(xù)蠱惑：“如今他還處于蟄伏期，可一旦成長起來，必定會掀起一場可怕的浩劫，甚至重現(xiàn)當(dāng)年的人魔大戰(zhàn)慘劇。”
“玄劫大師，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fā)生，看著人族再遭屠戮嗎？”
玄劫大師面色愈發(fā)肅穆，雙眼中精光閃爍，沉吟片刻后，緩緩搖頭：“此事非同小可，貧僧不能僅憑董公子一面之詞，便定林楓的罪。”
“大師所言極是！”
董燁頷首，隨即話鋒一轉(zhuǎn)：“據(jù)我調(diào)查，不日之內(nèi)，林楓便會前來大日功德寺。”
“聽聞寺內(nèi)有一件無上佛寶，名為菩提寶鏡，無論何等魑魅魍魎，只要被此鏡一照，必會現(xiàn)出原形。”
“待林楓到來，大師只需用菩提寶鏡照他一照，便知我所言非虛。”
玄劫大師沉吟許久，抬眼看向董燁，語氣堅定：“若真如公子所說，等林楓抵達大日功德寺，貧僧定要以菩提寶鏡照他一番，看他到底是人是魔！”
董燁緊跟著追問：“若是照出他真是魔族，大師打算如何？”
“哼！”
玄劫大師面色沉如鐵，冷聲道：“倘若他真是魔頭，貧僧便命麾下羅漢，當(dāng)場將其鎮(zhèn)壓，再收入玲瓏寶塔中煉化，將他挫骨揚灰，煉為一灘血水，以慰佛門先烈！”
“好！有大師這句話，董燁便放心了。”
董燁撫掌大笑，隨即又故作擔(dān)憂道，“只是那林楓本事不俗，手段詭異，我怕中途出了岔子，讓他逃脫。”
“呵呵，區(qū)區(qū)一個林楓，又能翻起什么風(fēng)浪？”
玄劫大師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只要他敢踏入大日功德寺一步，他的性命，便由佛祖說了算！”
在他看來，林楓縱然再強，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年輕人。
哪里比得上他們這些活了無數(shù)歲月的老家伙，底蘊深厚？
“有玄劫大師親自布置，定然萬無一失。”
董燁笑著拱手，又狀似無意地問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大師當(dāng)真能做主？是否需要與寺內(nèi)住持商議一番？”
“住持正率領(lǐng)諸位師叔、師伯潛心鉆研佛法，怕是無暇處理此事。”
“無妨，貧僧身為戒律院首座，此事，我能全權(quán)做主！”玄劫大師語氣篤定。
頓了頓，董燁又湊上前來，低聲道：“大師，那林楓極為機靈，心思縝密，最好等他踏入大日功德寺，再行出手，屆時他身陷佛門禁地，插翅也難飛！”
玄劫大師聞言，當(dāng)即點頭應(yīng)允。
兩人又低聲磋商了片刻，隨后董燁便帶著其余圣宮學(xué)子，向玄劫大師告辭，言明過幾日便會登門拜訪大日功德寺。
玄劫大師起身相送，待一行人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凜冽殺意。
“林楓，你若真是魔，別說是什么天下第一天驕，即便你是一院院長，貧僧也照殺不誤！”
……
一轉(zhuǎn)眼，便是數(shù)日過去。
大日功德寺，這座享譽天下的第一佛寺，坐落于連綿群山中央。
寺外山峰連綿起伏，湖泊星羅棋布。
漫山綠蔭如蓋，景致清幽絕美，宛如人間仙境。
“唰！唰！唰！”
因大日功德寺武僧選拔日漸臨近，一道道遁光從天邊疾馳而來。
只是抵達山峰之外，眾人皆會收斂遁光，降落身形，收起寶船、飛舟，徒步向著大日功德寺行去。
畢竟佛門圣地，需懷敬畏之心，不可肆意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