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竹溪小筑中仍然燈火通明。
蕭云湛端坐在前廳上首,江崇抱來府中所有仆役的名冊,以及今日的當(dāng)值記錄,恭敬地送到他的面前。
蕭云湛隨手拿起一本,翻看了兩頁。
程錦瑟坐在他旁邊,輕聲道:“王爺,我們?nèi)缃竦纳矸菔恰尻谭驄D’。府中出了命案,依著常理,不能隱瞞不報。不然會落人口實,讓人懷疑?!?br/>蕭云湛眼眸微動,看向程錦瑟。
程錦瑟說的沒錯。
如果他是辰王,大可自行調(diào)查。
可如今,他是江清晏,身份不過翰林院的修撰,府中出了命案,沒有自行調(diào)查的權(quán)利。
“你說的有道理?!?br/>蕭云湛沒有絲毫猶豫,當(dāng)即采納了她的建議。
“宋恪?!笔捲茊緛硭毋。傲⒖糖巴V莞脠蟀福瑢⒋颂幇l(fā)生的命案,如實告知府衙。記住,只言命案,其余一概不必多提?!?br/>“是!”
宋恪領(lǐng)命,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前廳,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到半個時辰,常州府的官差便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竹溪小筑的院子。
為首之人,正是常州通判吳啟明。
他身著官服,四十余歲的年紀,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官場浸淫多年的精明與圓滑。
江家在常州是大族,江清晏又在翰林院任職,清貴無比,前途無量。
吳啟明親自來竹溪小筑查案,倒也說得過去。
他的身后跟著數(shù)名身著皂服的衙役,腰間佩刀,神色肅穆。
其中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手里提著沉甸甸的藥箱,想來是府衙里的仵作。
正巧謝停云也從府衙辦完公務(wù)歸來。
他的馬車剛剛駛?cè)胄≈锟冢闩c官府的人馬撞了個正著。
他看到眼前陣仗,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一行人幾乎前后腳抵達前廳。
吳啟明進了門,拱手對蕭云湛和程錦瑟施了一禮。
“下官常州通判吳啟明,見過江大人,江夫人?!?br/>他的聲音洪亮,態(tài)度十分恭敬。
“江大人榮歸故里,未曾想府上竟發(fā)生如此兇案,實乃常州府之失職。下官深感歉意,還望江大人、江夫人節(jié)哀?!?br/>這番慰問與道歉說得真誠無比,但吳啟明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蕭云湛和程錦瑟身上打量。
尤其是在程錦瑟略顯蒼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片刻。
蕭云湛神色未動,只是淡淡回了一禮,示意他不必多禮。
寒暄過后,吳啟明便立刻進入了公事。
“不知江大人能否將案發(fā)經(jīng)過詳細告知?”
蕭云湛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周身散發(fā)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微微側(cè)首,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江崇身上。
“下官才剛歸鄉(xiāng),府中庶務(wù)皆由父親操持?!彼曇舻唬按耸戮烤谷绾?,還請父親代為轉(zhuǎn)述,也好讓吳大人明了?!?br/>江崇聞言,立刻心領(lǐng)神會。
他上前一步,朝吳啟明拱了拱手,便將趙廚娘死亡、以及在廚房發(fā)現(xiàn)異狀的全過程復(fù)述了一遍。
他隱去了面中突現(xiàn)人眼的恐嚇細節(jié),只說是他們吃了面,覺得味道不錯,想再要一碗,卻發(fā)現(xiàn)廚房落了鎖。
再一追查,最終發(fā)現(xiàn)給他們做面的趙廚娘死在了房中的事。
謝停云站在一旁,安靜地傾聽。
他臉色凝重,目光隨著蕭云湛的講述,掃過江崇,最后落在程錦瑟的身上。
方才回府時,他悄悄向宋恪打探過,知道趙廚娘在十二個時辰前便已死亡,現(xiàn)在又聽江崇所說趙廚娘在半個時辰前還“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廚房,為江氏夫婦煮面。
謝停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
吳啟明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對蕭云湛一拱手:“既如此,請恕本官失陪,帶人前去廚房和趙廚娘的住處勘察!”
蕭云湛淡淡頷首:“吳大人請便?!?br/>大約一炷香后,吳啟明捂著鼻子,一臉厭惡地回到前廳。
“哎喲,這味道!”
他用力扇了扇手,像是要扇去空氣中殘存的異味。
“江大人榮歸故里,竟遇此等兇煞之事,實乃晦氣。下官斗膽直言,此宅如今已是案發(fā)現(xiàn)場,很不吉利,不宜再住?!?br/>他真誠地發(fā)出邀請。
“下官在城中為大人及謝大人安排了一處清靜雅致的別院,環(huán)境幽靜,不如江大人移步暫住,也方便官府查案?!?br/>“這地實在不祥,二位大人在此停留,下官實在不放心?!?br/>他雖然一副為蕭云湛和謝停云著想的架勢,程錦瑟心里卻是清楚。
他恐怕不是單純的“好意”,而想將他們的一舉一動掌控在眼皮子底下!
蕭云湛心中也是冷笑不已。
這位吳啟明,太“殷勤”了。
正常官府辦案,遇見這樣的事,最多安排客棧給他們暫住,怎么會大費周章給他們安排院子。
再加上,吳啟明的表侄子在京中與太子來往甚密……
此番做作,定是大有玄機。
他正要開口拒絕,一直沉默不語的謝停云搶先開口。
他走到蕭云湛身側(cè),淡然一笑。
“多謝吳大人美意。不過,下官在城西已賃下一處小院,雖不及此處寬敞,但也干凈安全,平日里起居也十分便利。”
他目光落在蕭云湛身上,神色溫和。
“江兄若不嫌棄,可隨下官同住,彼此能有個照應(yīng)。一來省卻吳大人的麻煩,二來我與江兄有同窗之誼,理應(yīng)互助?!?br/>謝停云這番話說得自然無比,仿佛他真與“江清宴”曾經(jīng)同過窗。
蕭云湛自然心知肚明,立刻朝著謝停云一拱手,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如此甚好,愚兄正有此意,那就叨擾謝賢弟了?!?br/>他轉(zhuǎn)頭看向吳啟明,面露遺憾之色,“吳大人的好意,江某心領(lǐng)了。”
他這番話,將謝停云的“解圍”徹底坐實,也徹底斷了吳啟明的念頭。
吳啟明臉色微微僵硬,他沒想到謝停云會突然插手,而且理由如此充分且合乎人情。
若是他強行要求蕭云湛去他所謂的別院,倒顯得太過牽強。
吳啟明雖然心有不甘,卻只能無可奈何地笑道:“謝大人考慮周全,如此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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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這里已經(jīng)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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