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的眉頭輕輕蹙起，看著徐秋，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擔憂。
“晚上風大浪急，就不能白天去嗎？”
“傻瓜，晚上魚多。”
徐秋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后，指尖溫熱。
“谷雨前后，百魚上岸，這時候不出海，那才叫傻。”
他聲音很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跟爸一起去，就在近海，不會有事的。你安心睡覺，醒了我就回來了。”
于晴知道自己勸不住他，只能點了點頭，叮囑道。
“那你一定小心。”
徐秋應了一聲，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凌晨兩點，夜色如墨，只有幾顆疏星在天邊眨著眼。
徐秋先去了老宅父母的房間，輕輕敲了敲門。
很快，屋里就亮起了煤油燈，徐洪斌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走吧。”
父子倆沒有多余的交流，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們扛著漁具，借著微弱的星光，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海風帶著咸腥的濕氣撲面而來，比白日里冷冽了不少。
漁船的馬達在寂靜的夜里發出低沉的轟鳴，破開平靜的海面，朝著遠處駛去。
谷雨時節的海，確實慷慨。
根本不需要動用【魚獲情報系統】，單憑徐洪斌多年的經驗，就找到了合適的下網地點。
第一網下去，拉上來的時候，漁網就被墜得沉甸甸的。
網里全是活蹦亂跳的黃花魚和帶魚，在甲板上不停地撲騰，銀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光。
徐洪斌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手上的動作也跟著麻利起來。
僅僅拉了三網，船上的活水艙就已經裝了小半。
徐秋估摸著，光是這些魚，就足夠賣個好價錢了。
他擦了把臉上的水珠，對正在整理漁網的徐洪斌說。
“爸，咱們去前邊那片暗礁看看。”
徐洪斌的動作一頓，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去那兒干啥，那地方水淺，礁石多，不好下網。”
“不下網。”
徐秋指了指船艙里準備好的潛水用具。
“我下去摸點東西。”
徐洪斌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嚴肅。
“胡鬧！大晚上的下水，多危險！”
“沒事，我水性好您又不是不知道。”
徐秋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
“那底下有好東西，我前兩天就看好了。您在船上等著，我下去一趟就上來。”
他態度堅決，徐洪斌拗不過他，只能沉著臉，將船朝著那片暗礁區開去。
船停穩后，徐秋快速地穿戴好潛水鏡，手里拿著一個網兜和一把特制的短柄鐵鉤，噗通一聲就翻身入了水。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住全身，讓他精神一振。
他打開防水手電，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漆黑的海底。
礁石的縫隙里，藏著一個個黑乎乎，滿身是刺的家伙。
是海參。
徐秋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用鐵鉤將它們一個個從石壁上撬下來，裝進網兜。
沒一會兒，他又在一片平坦的礁石底下，發現了幾只緊緊吸附著的鮑魚，個頭都還不小。
就在他準備去更深處看看時，手電光掃過一處石縫，一條色彩斑斕，揮舞著長長觸須的大家伙，正警惕地盯著他。
小青龍。
徐秋心里一喜，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靠近，趁其不備，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的背甲。
那龍蝦在他手里瘋狂掙扎，兩條有力的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收獲頗豐，徐秋心滿意足地準備上浮換氣。
就在這時，他的手電光無意中掃過一片海草，看到了一串串葡萄似的，晶瑩剔透的東西。
烏賊卵。
徐秋的腦子里轟的一下，一個信息瞬間變得清晰。
烏賊漁汛到了。
他立刻浮出水面，將滿滿一網兜的海貨扔上船。
徐洪斌看著那些肥碩的海參鮑魚，還有那只還在張牙舞爪的大龍蝦，眼睛都直了。
“爸，烏賊汛來了！”
徐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興奮地喊道。
“咱們多抓點烏賊，這東西能曬干，值錢！”
徐洪斌還沒從兒子帶回來的珍貴漁獲中回過神，聽到這話，臉上的喜悅瞬間就被擔憂取代。
“你這孩子，為了抓這些東西，在水下待了多久！”
他看著徐秋凍得有些發白的嘴唇，滿臉都是心疼。
“剩下的我來，你在船上歇著。”
徐洪斌說著就要去拿潛水鏡。
“別！”
徐秋一把按住他的手，態度堅決。
“爸，您年紀大了，這活我來就行。我年輕，身體好，不怕這個。”
他怕父親出事，前世的記憶是他心里永遠的痛。
這輩子，他絕不能讓父親再冒任何風險。
父子倆推讓了半天，最后還是徐洪斌妥協了。
徐秋再次潛入水中，這一次，他不再只盯著礁石縫，而是開始搜尋烏賊的蹤跡。
收獲的差不多了，他浮上水面，指著不遠處一個模糊的黑影。
“爸，我們去那個島上看看。”
徐秋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那個地方能給他帶來好運。
船慢慢靠近小島，還沒等靠岸，徐秋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腥味。
他拿起手電朝著沙灘上一照，整個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的沙灘上，密密麻麻，鋪滿了白花花的一片。
那不是貝殼，也不是浪花。
是烏賊。
成千上萬只產卵后的烏賊，被潮水沖上了沙灘，靜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我的天……”
徐洪斌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發財了！”
徐秋發出一聲巨大的歡呼，船還沒停穩，他就直接從船上跳了下去，沖上了沙灘。
這根本不是抓，是撿。
父子倆也顧不上別的，一人拿一個麻袋，瘋狂地往里裝著。
沙灘上有些烏賊還沒死透，冷不丁地就噴出一股濃黑的墨汁。
沒一會兒，兩個人就變成了大花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的動靜引來了海島上的海鳥，一群群海鳥尖叫著俯沖下來，跟他們搶奪著這頓從天而降的大餐。
父子倆撿得腰都直不起來，可看著越來越滿的麻袋，誰也舍不得停手。
直到夕陽西下，他們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看著船上那堆成小山的烏賊，父子倆對視一眼，眼里是同樣的疲憊與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