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聽到父親的話，手上掌舵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搖了搖頭。
“不行。”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堅決。
徐洪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有些不解。
“怎么不行？這好東西不能光我們爺倆知道，你大哥二哥也得跟著沾光。”
“爸，那套東西不好買，價錢也貴。”
徐秋耐心地解釋著。
“最關鍵的是，太危險了。我年輕，水性好，心里有數。大哥二哥他們沒怎么練過，萬一在水下出了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戳中了徐洪斌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他自己可以冒險，兒子們不行。
想到水下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徐洪斌剛剛升起的念頭瞬間就熄滅了。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徐秋的說法。
他的目光又落回甲板上那幾個黑乎乎的大貝殼上，心里的算盤又開始噼里啪啦地響起來。
“阿秋，這叫江瑤的東西，真有你說的那么值錢？那咱們明天再去，把那一窩全給它端了，這得賣多少錢啊。”
“爸，那一片看著大，其實數量不多。”
徐秋早就想好了說辭。
“這次就不賣了，留著咱們自己家吃。”
他又指了指船艙里那些烏賊。
“您再挑幾只肚子里帶籽的出來，也留著，別都賣了。”
這話一出，徐洪斌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這孩子，怎么不知道過日子！這么好的東西，能換多少錢，換多少米糧。留在家里吃，那不是糟蹋了嗎？”
徐秋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聽著父親的數落。
他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些江瑤，這些帶籽的烏賊，都是大補的東西。
于晴剛生完孩子，身體虧得厲害。
前世就是因為流產又沒養好，落下了病根，身體才一直那么差，最后早早就離開了他。
這輩子，他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錢可以再賺，可媳婦的身體，是花多少錢都換不回來的。
漁船靠近碼頭時，夜色已經深沉。
碼頭上卻不像往常那般寂靜，反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烏賊墨汁的腥味。
不少漁船都回來了，船艙里，甲板上，都堆著或多或少的烏賊。
顯然，今晚不止他們遇到了烏賊汛。
“徐老三回來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徐秋的船。
當眾人看清他船艙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烏賊山時，碼頭上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乖乖，他這是把龍王爺的烏賊軍給打劫了？”
“這運氣真是沒誰了，我們拖了半宿，還不夠他一船的零頭。”
羨慕嫉妒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徐秋對此早已習慣，他將船停穩，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的船也正好靠了過來。
兩兄弟的船上同樣是滿滿的收獲，雖然比不上徐秋，但也足以讓旁人眼紅。
“阿秋，你們那邊怎么樣？”
徐春跳下船，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我們碰上一大群，就在老礁石那片，撒了七八網，網網都爆。”
徐夏也湊了過來，他臉上手上全是干涸的墨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些烏賊跟瘋了一樣往網里鉆。”
碼頭上一片熱鬧景象，眾人互相交流著今晚的收獲和發現烏賊群的位置，分享著豐收的喜悅。
阿財的攤位前再次排起了長隊。
徐秋的漁獲最多，過秤算錢也花了不少時間。
最后算下來是兩百多塊錢。
大哥二哥那邊收獲也不錯，甚至比他還多一些。
回家的路上，兄弟三人走在一起，腳步都透著輕快。
“今晚還得去，看這架勢，這烏賊汛還能持續好幾天。”
徐春開口說道。
“我看行，晚上把婆娘也帶上，多個人多份力，咱們在船上分揀，回來直接賣，省事。”
徐夏提議道。
“那孩子誰看？”
“讓媽在家里看著就行了。”
回到家，院子里還亮著燈。
李淑梅果然沒睡，正在等他們。
當聽說晚上要帶兒媳婦一起出海時，她想都沒想就滿口答應了。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呢，你們放心。”
她臉上全是笑，隨即又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
“要不是得看著小晴坐月子，我也跟你們去湊湊熱鬧。這烏賊汛可不常有，等小晴出了月子，怕是早就過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麻利地處理帶回來的烏賊。
她將那些烏賊蛋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撒上粗鹽，準備腌制起來。
這可是難得的下飯好菜。
“秀云，阿慧，你們也別閑著，過來幫忙把這些剝皮魚都收拾了。”
李淑梅朝著旁邊院子喊了一聲。
很快，許秀云和劉慧就端著盆子走了出來，一家人就在徐秋家院子里，借著燈光忙活開來。
徐秋沒在院子里多待，他拿著那張寫著應收賬款的貨單，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于晴還沒睡，正靠在床頭，聽到開門聲，抬起了頭。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倦意。
徐秋把貨單放在床頭柜上。
“今天賣的錢，你收著。”
于晴看了一眼那張貨單，又看了看他。
“怎么這么多？”
“運氣好。”
徐秋笑了笑，然后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后的一個布袋里，拿出了幾個黑乎乎，奇形怪狀的大貝殼。
正是他私下留著的那幾個江瑤。
“這是什么？”
于晴好奇地看著。
“好東西，專門給你補身子的。”
徐秋湊到她跟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于晴看著他那副獻寶似的模樣，哪里還不明白。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嘴上嗔怪道。
“這么好的東西，能換多少錢，你偏偏要留下來。”
可她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藏不住的柔光，卻把她心里的那點甜蜜給出賣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