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羅澤凱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即將壓下。
終于，王啟明緩緩抬起頭，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嘶啞著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破舊風箱：
“賬……不在我手里。”
“在哪里？”羅澤凱立刻追問，心臟微微提起。
王啟明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一個名字：
“在……蔣小慧那里?！?/p>
“蔣小慧？”羅澤凱快速搜索記憶，這個名字并未出現在王啟明的核心社會關系調查中，“她是誰？”
王啟明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復雜表情，混合著愧疚、眷戀和深深的恐懼。
“她……是‘云水間’的財務經理，也是……也是跟我很多年的女人?！彼D難地說道，
“賬本一直都是她保管，只有她知道放在哪里。”
“所有的資金流水，利益分配記錄，原始憑證……都在她手里?！?/p>
“她在哪里？”羅澤凱立刻追問。
“我不知道……”王啟明頹然搖頭，“三天前，丁泛舟被你們帶走后，我就聯系不上她了?！?/p>
“電話關機，住處沒人?！?/p>
“我猜……她可能是聽到風聲，躲起來了，或者……已經被滅口了。”
滅口！
這兩個字讓羅澤凱心頭一凜。
如果蔣小慧真的掌握著如此致命的證據，那么某些人為了自保，確實可能鋌而走險！
“她可能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常聯系的親人朋友？有什么特別的習慣或藏身之處？”羅澤凱連珠炮般發問。
王啟明努力回憶著：“她老家在鄰省一個縣城，但很多年沒回去了。”
“在省城，她有個姐姐，但關系一般?！?/p>
“她喜歡安靜，在城西‘翠湖苑’小區有一套房子，是用別人名字買的，平時很少去。”
“還有……她信佛，有時會去城外的‘凈心庵’住幾天……”
“立刻行動！”羅澤凱立即對調查組人員快速說道，
“一組去‘翠湖苑’，一組去‘凈心庵’，同步排查蔣小慧姐姐住處及所有可能的社會關系！”
“要快，注意安全，她很可能有危險！”
隨即，他又補充道：“申請公安技偵支援，定位她最后消失前的手機信號！”
工作組和緊急調動的省公安廳可靠力量迅速行動起來，如同一張網撒向省城的各個角落。
羅澤凱坐鎮指揮中心，看著屏幕上不斷反饋的信息，心情緊繃。
蔣小慧和那本暗賬，已成為決定這場戰役最終走向的關鍵鑰匙，也是引爆更大風暴的導火索。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兩個小時后，前往“翠湖苑”的小組傳來消息：
房間空無一人，有近期居住痕跡，但已匆忙離開，未發現賬本。
又過了一小時，“凈心庵”方面反饋：蔣小慧近期并未到訪。
對其姐姐的監控和詢問也無果。
技偵方面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蔣小慧的手機信號于三天前，在城東一片待拆遷的廢棄廠區附近最后出現，隨后消失。
羅澤凱指示：“抓緊尋找?！?/p>
“是?！?/p>
很快，一張尋找蔣小慧的大網鋪開了。
羅澤凱也趁這個時機，讓自已稍作休息，但大腦卻無法停止運轉。
蔣小慧這條線，必須找到，但另一條重要的線索——武陽市市委書記李偉，也必須盡快跟進。
根據丁泛舟的供述，李偉在擔任副市長期間，涉嫌違規干預土地招投標，收受巨額賄賂。
是腐敗網絡在地方上的重要一環，也是連接省里和武陽市的關鍵節點。
更重要的是，劉三奎案當年被異地指定到武陽市審理，其中或許也有李偉的“功勞”。
如果能突破李偉，不僅能坐實丁泛舟的供述，還可能挖出更多關于劉三奎案異地審理的貓膩，甚至牽扯出更高層級的干預。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武陽市。
一方面，李偉作為現任市委書記，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中紀委工作組直接赴地方，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壓力信號，可以打亂對方的陣腳；
另一方面，羅澤凱也想親眼看看，這個被任志高視為“自已人”、在武陽市經營多年的“土皇帝”，到底是何許人也，其根基到底有多深。
向呂驍戰匯報并獲得同意后，羅澤凱帶著兩名得力干員，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直奔武陽市。
他沒有通知武陽市委市政府，而是讓工作組的技術人員提前對李偉進行了嚴密但不驚動的外圍監控。
同時調取了武陽市當年那塊濱江商業用地招投標的所有原始檔案。
抵達武陽市時，已是下午。
羅澤凱讓車直接開到了武陽市紀委辦案基地。
他亮明身份后，武陽市紀委書記梁國安早已接到中紀委的內部通知，親自在門口迎接，臉色凝重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羅組長，歡迎來武陽指導工作！”梁國安熱情地握手，將羅澤凱迎進一間安靜的會議室。
“梁書記，客氣了。情況緊急，我就不兜圈子了。”羅澤凱開門見山，
“我們正在調查丁泛舟、王啟明等人的系列案件，其中涉及武陽市的一些問題，需要向李偉同志核實一些情況?！?/p>
“希望市紀委能夠配合，安排一次正式的談話。”
梁國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雖然對省里的風暴有所耳聞，也知道李偉可能不干凈。
但沒想到中紀委調查組副組長會親自下來，而且直接點名要“談話”市委書記！
這可不是一般的“核實情況”，這幾乎等同于要動李偉了！
“羅組長，這個……李偉同志畢竟是市委書記，是不是需要先向省委……”梁國安心翼翼地試探。
羅澤凱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梁書記，我們工作組是受中央委派，在呂驍戰組長領導下開展工作?！?/p>
“涉及重要線索和關鍵人物，我們有權力直接進行調查和談話?！?/p>
“省委那邊，呂組長會同步溝通?！?/p>
“請你立刻安排，就在你們市紀委的談話室，通知李偉同志過來?！?/p>
“注意，暫時不要透露談話的具體內容，只說是配合省里了解一些情況?！?/p>
梁國安看羅澤凱態度堅決，知道沒有回旋余地。
而且對方手持尚方寶劍，自已必須配合。
他立刻點頭：“好的，羅組長，我馬上安排。請稍等?！?/p>
梁國安出去后，羅澤凱對隨行人員低聲交代：
“檢查一下談話室的錄音錄像設備，確保正常。注意觀察李偉進來時的表情和肢體語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