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如霜對那個叫沈明月的學(xué)妹，感觀其實是挺好的。
雖然兩人沒見過面，但就憑知恩圖報這一塊，沈明月就讓她印象深刻。
她給很多家境不好的人提供過兼職消息，大多是理所當(dāng)然地接受，口頭說聲謝謝，最多請吃一頓飯。
只有沈明月，在拿到禮儀活動的報酬后，竟然主動托人給她了一筆返點。
雖然不多，但那已是活動報酬的一半。
莊臣這里不是個好地方，能將人連皮帶骨吞得渣都不剩。
那樣聰明又上進的女孩，不該被卷進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已的事情太多，于如霜也不知道自已哪里來的勇氣，反正就那么做了。
就想要反抗一下，于是將照片藏了起來。
如果莊臣沒發(fā)現(xiàn)，這事就算過了。
萬一，萬一事后莊臣不知從哪兒得知了沈明月的存在而來質(zhì)問，她也能面不改色地解釋。
來的路上和人撞了一下，東西撒了一地，可能順手揣兜里沒注意，忘了。
莊臣若去查監(jiān)控，也確實會看到她與人相撞，資料散落一地的畫面。
這是一個帶著僥幸心理的計劃。
可她忘了，或者說低估了，能在黑色產(chǎn)業(yè)里只手遮天的人，骨子里都藏著怎樣敏銳到可怕的洞察力和疑心病。
他們習(xí)慣于在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里尋找漏洞和破綻，掌控一切，包括他人試圖隱藏的心思。
被莊臣盯上。
現(xiàn)在，一切都完了。
……
莊臣的下手很快，于如霜很快就見到了那天提供的資料里的其中一個女孩。
李傾姿。
李傾姿是通過校內(nèi)兼職群接到這個活的。招募信息寫得很簡潔：【高端私人酒會服務(wù)，時薪500，要求形象氣質(zhì)佳，有保密意識?！?/p>
這種信息越是簡潔還高工資的，要求其實也越高。
經(jīng)過幾輪的篩選，她和幾個同樣漂亮的女孩被帶到了目的地。
一處隱匿在市中心綠蔭深處的獨棟別墅。
這是一場非常私人的小型聚會，來賓非富即貴。
工作很簡單。
穿著統(tǒng)一的旗袍，負責(zé)引導(dǎo)賓客，遞送酒水，非請勿擾，保持微笑，不要與賓客過多交流。
聚會開始，賓客陸續(xù)抵達。
男士們穿著看似隨意卻價值不菲的定制服裝，女士們的珠寶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他們侃侃而談著藝術(shù)品拍賣，海外資產(chǎn)配置，言語間是動輒是普通人一輩子賺不到的數(shù)字。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在客廳一側(cè)的弧形樓梯之上，通往二樓的空間格外神秘。
偶爾有一兩位被主人親自陪同的賓客，引薦著拾級而上。
樓梯口并無守衛(wèi)，卻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一樓的熱鬧與二樓的貴氣徹底隔開。
“能上二樓的，才是真正的核心圈。”
一位資深的禮儀前輩趁著斟酒的間隙，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望著二樓出神的李傾姿低語，既敬畏又向往。
“別看樓下這些人大談特談，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打工的，只不過他們打的工高級一點，錢多一點而已，樓上才是真大佬?！?/p>
“人家想要什么都不用花錢買，樓下這些人自覺的眼巴巴給人送去，求著人收......”
即便在這種場合內(nèi)部，也存在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二樓。
它是更高階層、更神秘圈子的象征。
那種被明確劃分在外，只能仰視的感覺，反而更容易激起人心底強烈的好奇心。
聚會中途，李傾姿負責(zé)在樓梯附近的餐臺補充酒水，她聽到兩位剛從樓上下來的男士短暫的交談片段。
“今天手氣如何？”
“還行，小贏一點，顧少才是高手，面不改色?！?/p>
兩位男士下來招呼一聲，隨后一名侍者端著放著名貴洋酒的托盤，恭敬地隨其上樓。
管事的悄然過來，又低聲點了包括李傾姿在內(nèi)的兩名禮儀：“你們幾個，跟我上二樓，貴賓室需要服務(wù)?！?/p>
二樓這個詞，讓另外幾個禮儀投來微妙而羨慕的一瞥。
踏上鋪著厚絨地毯的旋轉(zhuǎn)樓梯，環(huán)境愈發(fā)幽靜。
格局與樓下開放式的熱鬧截然不同，更像一個極度私密的俱樂部。
她們被引至一個厚重的雙開門前，管事輕輕推開。
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尤為醒目。
桌邊圍坐著五六人，皆氣度不凡，他們正在進行的并非樓下談笑風(fēng)生的社交，而是一種沉默專注的牌局。
管事悄聲提醒：“仔細著點，只添酒，別出聲，別碰任何東西?！?/p>
李傾姿謹(jǐn)記在心，小心翼翼地服務(wù)。
她聽不懂牌局的規(guī)則，囫圇吞棗的看個大概，聽著籌碼被推入池中時發(fā)出的輕微碰撞聲。
那都是錢的聲音。
隨便一手牌的輸贏，數(shù)額都大到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她做一輩子，打無數(shù)份兼職可能都賺不到的錢。
而參與者們卻顯得無所謂，扔出去的好似只是無關(guān)緊要的玩具。
牌局持續(xù)了一段時間后中場休息。
“麻煩，一杯山崎25年，加一顆冰?！?/p>
一位穿著深藍色定制西裝，身姿挺拔，長相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清俊溫和的男人，他打了個響指，微笑著說道。
李傾姿連忙應(yīng)聲，手腳麻利地準(zhǔn)備好酒水，小心地端過去。
男人接過酒杯，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短暫停留。
“李傾姿……”
他輕輕念出她的名字，語調(diào)舒緩，唇角揚起如沐春風(fēng)的淺笑，“傾城之姿，名字和你很符合。”
頓了頓，語氣真誠地又補了一句：“辛苦了。”
酒會接近尾聲，賓客們陸續(xù)寒暄著離去。
李傾姿和其他禮儀一起，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就在她低頭整理酒具時，一個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是那個男人。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令人舒心的淺笑，隨手拿出兩枚零散的籌碼，遞向她：“今晚辛苦你了，這個，拿去找管事的換了，買點喜歡的。”
李傾姿一愣，看清他遞過來的籌碼，心里一驚，連忙擺手：“不用的，先生，這是我分內(nèi)的工作，真的不能要?！?/p>
男人輕笑一聲，手腕一翻，將那幾枚籌碼隨意地放在了她身旁的吧臺上。
“隨你。”
他轉(zhuǎn)身，邁著從容的步子向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個挺拔瀟灑的背影。
旁邊幾位還沒走的權(quán)貴子弟見狀，立刻起哄笑起來。
“喲，顧少，今天還憐香惜玉起來了？”
“就是，從來沒見你對哪個女人這么上心過！”
“哈哈哈，小姑娘，顧少給你就拿著唄，跟他客氣什么，這點兒對他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在這些半真半假的調(diào)侃聲中，李傾姿的臉頰瞬間燒得更厲害了，心跳也莫名加速。
他就這么走了。
隨手給了她價值不菲的一筆小費，甚至，連她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要。
原來。
他姓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