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虛空震顫。
四道漆黑的光幕，像是四面銅墻鐵壁，從祭壇四周沖天而起。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連風都透不進來。
無面人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正對著懸浮在半空的那個黑色光球。
“有些吵。”
“先安靜一會吧。”
那個一直在吞噬林婉容生命力的光球，突然停止了搏動。
緊接著。
一道漆黑如墨、只有拇指粗細的光束，毫無征兆地射出。
沒有聲音。
沒有熱量。
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
太快。
快到連神識都來不及捕捉。
楚凡瞳孔縮成針尖。
根本來不及躲避。
他只能本能地橫起龍淵劍，擋在胸前。
“劍盾！”
雷火靈力瘋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護盾。
*噗。*
一聲輕響。
就像是燒紅的鐵釬戳進了牛油里。
雷火護盾瞬間消融。
那道黑色光束穿透了護盾，撞在龍淵劍上，然后余勢不減，狠狠轟在楚凡的胸口。
*砰！*
楚凡整個人像是被一列疾馳的火車撞飛。
重重砸在百米之外的晶石地面上。
滑行了數十米，犁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咳咳……”
楚凡撐著劍，艱難地爬起來。
胸口的衣服已經沒了，露出的皮膚上一片焦黑，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若不是剛才在最后關頭開啟了龍化，這一擊，心臟就沒了。
“這就倒下了？”
無面人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戲謔。
“元嬰之下，皆為螻蟻。”
“你以為這只是說說而已？”
他伸出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吞噬。”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一股詭異的吸力憑空產生。
楚凡驚恐地發現，自已體內的靈力，竟然不受控制地透過毛孔向外溢出，被那無面人吸入掌心。
法則！
這是元嬰期才能掌握的天地法則！
吞噬法則！
“想吸我？”
楚凡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就看你牙口好不好！”
“燃血！”
楚凡一聲低吼。
體內的真龍之血瞬間沸騰。
他的皮膚變得通紅，無數青色的龍鱗刺破皮膚生長出來，覆蓋全身。
氣息節節攀升，竟然硬生生掙脫了那股吞噬之力的束縛。
“劍三。”
“寂滅！”
楚凡雙手握劍，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閃電，沖天而起。
這一劍。
賭上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劍尖之上，空間崩裂，雷火化作一條咆哮的黑龍，直撲無面人的面門。
“有點意思。”
無面人歪了歪頭。
“可惜，還是太嫩。”
他不閃不避。
只是張開了雙臂。
胸口的黑霧突然裂開，化作一張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嘴。
“嗷嗚。”
那條威勢滔天的雷火黑龍，竟然被那張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連個飽嗝都沒打。
“什么？！”
楚凡心頭巨震。
這特么還怎么打？
能量攻擊全部無效，這怪物簡直就是個黑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無面人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一巴掌扇出。
*啪！*
楚凡像只蒼蠅一樣被扇飛。
半邊臉骨碎裂，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力量不錯，味道也不錯。”
無面人甩了甩手，似乎在回味剛才那一口劍氣的滋味。
“但是，太慢了。”
楚凡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視線有些模糊。
絕望嗎？
有點。
這就是境界的鴻溝，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無面人落回祭壇中央。
他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林婉容。
又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楚凡。
那張空白的臉上，仿佛浮現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
“看來，身體上的痛苦，還不夠讓你絕望。”
“那就換種玩法。”
無面人抬手。
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光刃。
這一次。
他沒有對準楚凡。
而是對準了盤坐在地上的林婉容。
“你說。”
“如果我切斷她的脖子。”
“你會是什么表情？”
楚凡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心臟驟停。
“你敢！！！”
楚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猛地彈起。
不顧一切地沖向祭壇中央。
“去死吧。”
無面人手指輕彈。
黑色光刃激射而出。
直取林婉容那修長白皙的頸脖。
太快了。
揮劍格擋已經來不及了。
楚凡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死。
絕對不能。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鮮血飛濺。
林婉容沒有死。
那道光刃，也沒有切斷她的脖子。
因為在最后的一剎那。
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楚凡背對著母親。
張開雙臂。
像是一座山，護住了那個柔弱的女人。
而那道足以切金斷玉的光刃。
狠狠地斬在了他的后背上。
從左肩一直劈到右腰。
深可見骨。
脊椎骨都被切開了一半。
“呃……”
楚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林婉容潔白的衣衫。
滾燙的血。
滴落在她沉睡的臉頰上。
“真感人啊。”
無面人鼓起了掌。
聲音里充滿了嘲諷。
“這就是母子情深嗎？”
“可惜，你救不了她。”
“你也救不了你自已。”
楚凡雙腿一軟。
跪在了林婉容面前。
他想要回頭看看母親有沒有事，但脖子像是斷了一樣，根本轉不動。
意識開始渙散。
太累了。
血流干了。
無面人走了過來。
一腳踩在楚凡的頭上。
用力一碾。
把他的臉狠狠按在冰冷的晶石地面上。
“當啷。”
龍淵劍脫手滑落，發出一聲悲鳴。
“結束了。”
無面人彎下腰。
那只蒼白的手，按在了楚凡的天靈蓋上。
指尖透出詭異的吸力。
“完美的龍魂。”
“歸我了。”
楚凡的視線徹底黑了。
只能感覺到頭頂傳來的劇痛，那是靈魂被硬生生抽離的撕裂感。
要死了嗎？
對不起啊，爹。
沒能把娘帶回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就在楚凡的靈魂即將離體的那一瞬間。
一滴血。
那是楚凡背上的血。
順著衣角滑落。
恰好，落在了林婉容那只放在膝蓋上的玉手之上。
那根原本靜止不動的手指。
突然。
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風停了。
那四道封鎖空間的光幕，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開始劇烈顫抖。
那個一直懸浮在半空、貪婪吸食的黑色光球。
瞬間炸裂。
一股氣息。
一股浩瀚、神圣、仿佛來自九天之上、不容褻瀆的氣息。
從那個一直沉睡的女人體內。
驟然蘇醒。
無面人按在楚凡頭頂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極度的恐懼。
“這股力量……”
“怎么可能……”
林婉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凡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蘊含著星辰大海、漠視蒼生的鳳眸。
她看了一眼面前跪著的、血肉模糊的少年。
那是她的兒子。
是用命在護著她的兒子。
眼淚。
從那雙神圣的眼眸中滑落。
化作滔天的怒火。
她緩緩抬起頭。
看向那個踩著她兒子的怪物。
朱唇輕啟。
聲音不大。
卻如九天玄雷，震碎了整座圣山的迷霧。
“誰敢……”
“動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