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刺目的白光。
十八根通天石柱，構筑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那是絕望的顏色。
虛空中，一道蒼老而宏大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是趙四海。
是趙家那位閉關多年的家主。
真正的掌舵人。
“殺我長老，亂我根基。”
“豎子。”
“你真以為，這星羅城是你家后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聲浪滾滾。
震得光幕都在顫抖。
整個地下斗獸場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干。
那是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壓。
隔空殺人。
趙四海躲在包廂的廢墟后，癲狂地大笑。
“家主出手了！”
“小畜生！這下看你往哪跑！”
“我要把你煉成尸傀，永世不得超生！”
死局。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數千名還沒來得及逃出去的觀眾，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神仙打架。
他們這些凡人，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
處于風暴中心的楚凡，卻笑了。
他伸手，從懷里摸出一根有些變形的香煙。
雖然這里沒有煙草，但他習慣了這個動作。
點上。
深吸一口。
“老東西。”
楚凡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地看向虛空。
“嗓門挺大。”
“但你是不是忘了。”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話音未落。
楚凡猛地轉頭，看向擂臺下方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個小女孩。
戴著青銅面具。
背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劍匣。
剛才的殺戮，她一直在看。
沒動。
因為少爺讓她坐著。
現在，少爺看她了。
“阿蠻。”
楚凡的聲音穿透了光幕，平靜，卻帶著一股肅殺。
“開飯了。”
角落里。
阿蠻猛地站了起來。
那雙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瞬間亮起了一抹猩紅的光芒。
那是太古蠻獸蘇醒的征兆。
“餓！”
她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低吼。
小手反手一拍。
*咔嚓！*
那個沉重無比的黑鐵劍匣，瞬間四分五裂。
一把巨劍。
一把寬如門板、厚重無鋒的黑色巨劍，顯露真容。
那是“撼山”。
重三千六百斤。
阿蠻單手抓住劍柄。
那不成比例的視覺沖擊，讓人眼皮狂跳。
她沒有絲毫助跑。
雙腿微曲。
崩！
地面炸開兩個大坑。
她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沖天而起。
目標。
不是救人。
而是那十八根石柱中最粗的一根——陣眼！
“給我……破！！”
阿蠻人在半空，雙手握劍，掄圓了就是一個力劈華山。
簡單。
粗暴。
沒有任何技巧。
只有極致的力量。
“找死！”
虛空中傳來趙家家主的冷哼。
“區區蠻力，也想撼動地階大陣？”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冷哼變成了驚疑。
因為在阿蠻巨劍落下的瞬間。
陣法內的楚凡，也動了。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古樸的石匙。
界匙。
空間法則的鑰匙。
“陣法我破不了。”
楚凡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手中的界匙對著虛空狠狠一劃。
“但這空間節點。”
“脆得很。”
*滋啦——*
界匙劃過。
原本完美的陣法光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扭曲。
那是空間的裂痕。
而這一絲裂痕，恰好就在阿蠻巨劍的落點之上。
里應外合。
精準手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比剛才那場大爆炸還要恐怖十倍。
那根刻滿符文的通天石柱，在阿蠻的暴力轟擊下，竟然……裂了！
蜘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柱身。
“碎！”
阿蠻再次怒吼，又是一劍砸下。
*砰！*
石柱崩塌。
亂石穿空。
完美的“十八地獄鎖靈陣”，缺了一角。
就像是千里之堤毀于蟻穴。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光幕閃爍了幾下。
然后。
炸了。
恐怖的靈力風暴席卷而出。
整個地下斗獸場的承重結構，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頭頂的穹頂開始塌陷。
巨大的巖石如雨點般落下。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地下水脈，被打穿了。
“嘩啦啦——”
黑色的地下暗河之水，如同決堤的狂龍，咆哮著沖了出來。
瞬間淹沒了廢墟。
淹沒了那些還在慘叫的觀眾。
也淹沒了趙四海那絕望的臉。
“不！！”
“我的斗獸場！我的錢！”
趙四海在洪水中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畢生的心血化為烏有。
混亂。
極致的混亂。
水光接天。
塵土飛揚。
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
一道白影和一道黑影，卻如游魚般逆流而上。
楚凡一把抓住阿蠻的肩膀。
腳踩一塊浮木。
借著水流的沖擊力，向著那個被砸開的缺口沖去。
“想走？把命留下！”
虛空中，一只巨大的靈力手掌再次凝聚，那是趙家家主真身趕到了。
就在頭頂。
“老東西。”
“今天沒空陪你玩。”
楚凡回頭，手中龍淵劍猛地揮出一道雷光。
不是砍人。
而是砍向了頭頂即將塌陷的承重墻。
*轟隆！*
最后的一根支撐柱斷裂。
數萬噸的泥土和巖石傾瀉而下。
硬生生擋住了那只靈力大手。
也徹底埋葬了整個地下斗獸場。
煙塵滾滾。
地動山搖。
半個星羅城的地面都在塌陷。
……
一炷香后。
星羅城外。
十里坡。
一處荒廢的破廟前。
兩道身影顯得有些狼狽。
阿蠻渾身濕透，那把巨劍重新被她用布條纏好，背在背上。
她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像是只落湯的小狗。
肚子還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咕”叫。
楚凡靠在一棵枯樹上。
白衣已經變成了灰衣，還掛著幾根水草。
他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連串的爆發，加上最后帶著阿蠻強行突圍。
幾乎耗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但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伸手入懷。
摸出了那塊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令牌。
百人斬。
借著月光。
令牌上的骷髏頭顯得格外猙獰。
但在楚凡眼里。
這卻是最美的通行證。
“咳咳……”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那是剛才被陣法反噬震出來的內傷。
不過。
值了。
他轉過頭，看向星羅城的方向。
那里火光沖天。
趙家的怒吼聲，隔著十里地都能隱約聽到。
但這都與他無關了。
楚凡收起令牌。
拍了拍阿蠻的小腦袋。
“餓了吧？”
“走，少爺帶你去吃烤肉。”
阿蠻眼睛亮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楚凡轉身，看向那輪高懸的雙月。
目光深邃。
穿透了夜色。
仿佛看到了三天后，那個萬眾矚目的舞臺。
還有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入場券到手。”
“趙家，這筆賬先記著。”
“三天后，天驕大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