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
“為何不跪？”
那具盤坐在石臺上的白玉枯骨，并沒有動。
只有下頜骨在一張一合。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眼眶里。
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劇烈跳動。
死死盯著楚凡。
就像是餓了萬年的野狼，盯著一只肥嫩的羔羊。
“吾乃上界真仙，在此坐化萬載。”
“今日你能走到這里，便是你的造化。”
聲音蒼老。
帶著一股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威嚴。
仿佛他的一句話，就是天恩浩蕩。
“跪下。”
“磕三個響頭。”
“放開心神，接受吾之傳承。”
枯骨捧起了手中的那顆心臟。
“仙之心”跳動的頻率加快了。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擊楚凡的靈魂。
“只要你答應。”
“吾便賜你無上仙法，助你重塑仙軀。”
“帶你飛升仙界，與天地同壽！”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對于下界的修士來說，飛升成仙，那是畢生的追求。
哪怕是化神期老怪，聽到這就話，恐怕也會激動得道心不穩，納頭便拜。
但。
楚凡沒有拜。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他站在石臺前。
雙手插兜。
歪著頭，像是在看一個小丑表演。
“演完了嗎？”
楚凡淡淡開口。
枯骨眼中的鬼火一滯。
“你……說什么？”
“我說。”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眼神里。
充滿了看穿一切的戲謔。
“你這套詞，太老套了。”
“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石臺。
“什么傳承，什么飛升。”
“全是屁話。”
楚凡指了指枯骨，又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你想要的。”
“無非就是我這具肉身罷了。”
“奪舍就奪舍。”
“裝什么大尾巴狼？”
“放肆！！”
枯骨大怒。
那股高高在上的仙人風范，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陰森恐怖到了極致的怨毒煞氣。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看穿了，那就給本座……”
“拿來吧！！”
“轟！”
枯骨突然炸開。
化作漫天的骨粉。
而在那骨粉之中。
一道綠色的元神虛影，猙獰咆哮著沖了出來。
它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貪婪的大嘴。
張得比人還大。
直接撲向楚凡的眉心。
“小娃娃！”
“你的神魔之體，本座要了！”
“能成為本座重生的容器，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是一道殘魂。
雖然經過萬年歲月的侵蝕，已經跌落到了化神巔峰的境界。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它的神魂強度，依舊足以瞬間抹殺任何元嬰修士！
“阿蠻，退后！”
楚凡一聲低喝。
他沒有躲。
也不需要躲。
因為。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想吃我？”
楚凡眼中的黑色漩渦，瘋狂旋轉。
眉心的金色豎紋，驟然裂開。
“那就看看。”
“誰的胃口更好！”
“神魔九變！”
“饕餮……吞天！！”
楚凡猛地張開嘴。
不是為了吶喊。
而是為了……
進食。
一股比那殘魂還要邪惡、還要霸道的黑色吸力。
從他口中爆發而出。
“這是什么？！”
撲到一半的殘魂，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它發現。
自已竟然停不下來了！
那張人類的嘴巴，在它眼里，瞬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要把它的靈魂，連同所有的意識。
統統吞噬！
“不！！”
“你是魔修？！不……這是神魔的氣息！”
“放開我！我是真仙！你不能……”
“聒噪。”
楚凡猛地一吸。
“滋溜——”
就像是吃面條一樣。
那道不可一世的仙人殘魂。
直接被扯長、扭曲。
然后。
被楚凡一口吞了下去。
“咕嘟。”
咽下去了。
緊接著。
楚凡的手，快如閃電。
一把抓住了懸浮在空中的那顆“仙之心”。
“還有你。”
“加個餐。”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塞進嘴里。
大口咀嚼。
“噗嗤！”
金色的汁液在口腔中爆開。
那是仙人的心頭血。
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龐大能量。
“轟隆隆————！！！”
楚凡的身體。
瞬間變成了煮熟的大蝦。
通紅。
滾燙。
甚至冒出了白煙。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瘋狂碰撞。
一股是陰冷的殘魂之力。
一股是狂暴的仙心之血。
它們像是兩頭失控的野獸，在經脈中橫沖直撞。
要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容器撐爆。
“呃啊……”
楚凡單膝跪地。
渾身的皮膚開裂。
鮮血噴涌而出，卻瞬間被高溫蒸發。
痛。
比凌遲還要痛上一萬倍。
就像是有人往他的身體里灌滿了巖漿，還要再塞進去一座火山。
“少爺！”
阿蠻想要沖過來。
“別動！”
楚凡咬著牙。
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點能量……”
“還撐不死我！”
“給我……壓！！”
楚凡雙手結印。
體內的神魔元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張開雙臂。
強行將那兩股暴走的力量，死死按住。
然后。
瘋狂壓縮！
煉化！
融合！
一寸。
一分。
楚凡身上的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皮膚。
不再是之前的暗金色。
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如玉石般的質感。
卻又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韌性。
中品靈寶！
肉身再次進階！
現在的他，就算是站在那里讓化神初期砍，都未必能破防！
而他的修為。
也在這一刻，勢如破竹。
元嬰初期……中期……后期……
直到……
元嬰大圓滿！
距離化神。
只差一線！
“呼————”
良久。
楚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化作一道利劍。
直接洞穿了十米外的巖石。
他站起身。
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嘴角。
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仙人的味道。”
“果然不錯。”
他轉頭。
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臺。
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口、一臉擔憂的阿蠻。
“走吧。”
楚凡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
眼中精光內斂。
“外面。”
“還有個老東西在等著我們呢。”
“讓他等急了。”
“可不好。”
……
墮仙谷外。
迷霧繚繞。
天魔宗主厲無道。
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手里端著茶杯。
但茶已經涼透了。
他的目光。
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
眼神里。
既有期待，也有陰狠。
三天了。
那個小子還沒有出來。
“難道死了？”
厲無道皺眉。
“死了也好，省得我動手。”
“只是可惜了那顆仙之心……”
就在這時。
前方的迷霧。
突然翻滾起來。
兩道人影。
緩緩從霧氣中走出。
正是楚凡和阿蠻。
楚凡看起來有些狼狽。
衣服破爛，身上還帶著干涸的血跡。
氣息也有些紊亂。
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出來了？！”
厲無道眼睛一亮。
“唰”的一聲站了起來。
他快步迎了上去。
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
“楚老弟！你可算出來了！”
“怎么樣？拿到了嗎？”
楚凡停下腳步。
看著面前這個笑里藏刀的“盟友”。
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他伸手入懷。
似乎是要掏什么東西。
“幸不辱命。”
楚凡喘著粗氣。
“東西……拿到了。”
“真的？！”
厲無道大喜過望。
眼中的貪婪，再也掩飾不住。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想要去接。
“快！快給我！”
“我這就帶你去療傷！”
然而。
就在他的手。
即將觸碰到楚凡衣角的瞬間。
厲無道的臉色。
突然變了。
變得猙獰。
變得殺氣騰騰。
“既然拿到了。”
“那你……”
“就沒用了！”
“去死吧！！”
沒有任何征兆。
厲無道猛地一掌拍出。
煉虛初期的恐怖掌力，裹挾著滾滾魔氣。
距離如此之近。
直取楚凡的天靈蓋！
這是偷襲。
也是必殺一擊。
更是早就預謀好的卸磨殺驢！
“東西留下。”
“你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