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崩碎的瞬間，暗紅色的魔氣與慘白的鬼霧如潮水般涌入瓊霄殿，將那搖曳的殘燭徹底撲滅。
“殺！”
鬼骷老人低喝一聲，手中白骨骷髏串迎風而漲，化作九顆如斗大的漆黑顱骨，眼生綠火，怪嘯著撲向主位上的皇后。
幻媚郎君則指甲輕彈，殷紅如血的絲線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殺網，封鎖了白衣女子所有的退路。
那是足以將二品武宗絞成肉泥的魔教絕學。
然而，白衣女子的應對，簡單到了極致。
她抬起右手，纖細蒼白的指尖凌空一點。
“嗡——”
一抹刺眼的雪白色佛光，從她指尖綻放，不似尋常佛門神通那般煌煌金光，那是一種洗盡鉛華的白。
那九顆咆哮的顱骨在觸碰到白光的剎那，竟連哀鳴都未發出，便如烈日下的殘雪一般，瞬間消融。
緊接著，那張紅絲殺網在佛光的映照下，寸寸斷裂，仿佛那些致命的陣紋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存在的法理。
“這是……枯禪佛光？不，不對！”幻媚郎君驚恐地收回雙手，卻發現自已的指尖已被那白光燒灼成了灰白石質，生機全無。
三尊仙傀道兵此時已合圍而至，它們通體由仙金摻雜異種骨骼鑄就，每一尊都擁有力劈山岳之能，巨拳帶起的罡風壓得地板層層龜裂。
白衣女子神色清冷，身形一晃，在虛空中拉出數道殘影。
砰！砰！砰！
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最原始的肉身碰撞。
她纖細的拳頭砸在仙傀厚重的胸膛上，砸出金屬崩裂的脆響，三尊足以抗衡準一品的道兵，在那雪白佛光的加持下，竟被她以一人之力生生轟退，胸口凹陷出清晰的拳印。
“噗——！”
鬼骷老人與幻媚郎君氣機牽引之下，齊齊噴出一口黑血，神色駭然。
這三尊仙傀道兵最擅防御困敵，就是遇上一品也能纏斗許久甚至將之鎮壓，可眼前這個白衣中年女子什么來頭，居然不調動真炁就能打碎仙傀最核心的部位，簡直比凈土羅漢還猛。
“上仙！這女子邪門得緊，還請上仙助我等……”鬼骷老人被那白光逼得臨近絕路，顧不得顏面，駭然求救。
半空中，一團真炁微微波動，傳出冷漠聲音：
“急什么，她練的是‘大寂滅神光’，以此術強撐，撐不了太久。”
“我給你二人加持羽化仙衣，再堅持個一時半刻，能殺皇后的人很快便至。”
樊姓人仙身形一顯，先天一炁化作羽化仙衣，加持鬼骷老人和幻媚郎君周身，登時讓兩人壓力驟減，能夠招架。
……
另一邊，武德殿外。
舉著火把的黑甲軍眾將士忽的眼前一黑，遍體生涼，視線在恢復時，精神恍惚，各個手心都沁出一層冷汗。
“發生了什么，方才似乎是有人潛進了殿內。”
“殿下，打開禁制，有刺客！”
驚呼聲陣陣，傳入秦墨耳中。
“刺客么？”
秦墨看向方才那一瞬燃燒心頭血，潛入進殿的一黑袍人，那黑袍人毫不見外，找個位置就坐下，掀開兜帽。
正是秦墨的老熟人——出逃的太子秦恒。
如今的太子面容消瘦，眼袋焌黑，生機都若有若無，但修為卻格外強大，佛、魔、死氣三種力量在體內平衡。
“小十九，別來無恙。”
太子聲音沙啞，蒼老了幾十歲，“你我兄弟明人不說暗話，我來此，只為殺那賤女人，請小十九莫要阻攔。”
他來打招呼的原因很簡單，滄瀾十四州是小十九的地盤，皇后又是一路跟著小十九來的，若是擅自動手，沒有通氣，被攔下來，他下次再想動手就難了。
歸根結底，他在心底還是不想與秦墨為敵。
或者說不是不想，而是試過幾次，屢次碰壁。
“太子可知，皇后一路行來，就是為了尋你。”
秦墨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淡淡道。
“尋我？哼，不過是他修的佛法，想要渡化我身上罪孽增進修為罷了，呂家一群虛偽至極的狗雜碎，都該殺！”
“小十九，我不知你在那功法之上做了何種手腳，但請念在你我曾合作之情的份上，能幫我這一次，莫助呂賊。”
太子看著秦墨不語，咬了咬牙，竟單膝跪下，微微低頭，“算孤求你一次。”
秦墨看著太子，嘆道：“你執念太深了。”
“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自已是錯的該當如何？”
太子自嘲搖頭，“孤什么都沒了，沒有這復仇的執念，孤在老畜生的折磨下根本活不到今日，那《太陰鬼神訣》雖可速成，但想要平衡三種力量，其中艱苦與死也沒多少區別了……
更何況，孤這次為了逃出去，燃盡壽元，如今只有半年可活，神仙難救。
若楚王殿下容不下我，那便動手吧。”
太子散了氣息，悲愴萬分。
這一刻，他是真情流露，身上龍氣自動逸散，全部被秦墨命圖吞噬，化作底蘊。
說起來，太子這一路，確實很苦，忍辱負重至今，到最后還幫了秦墨不少。
“我不攔你，但你要想好了，出了這殿，你或許會后悔。”
聽到秦墨這句話，太子灰暗的眸子一亮，緩緩起身，卷起一陣陰風，大笑離去。
“孤不后悔，這輩子唯一記恨過小十九，還是在大婚那日，分魂暴怒，孤也覺得背后攛掇這些事的人該殺，不過卻也給孤敲響了警鐘，要更加冷靜才能走下去。”
“若有來世，還做兄弟！”
太子化作幽光沖破武德殿，速度快到殿外甲士來不及反應，人已來到瓊霄殿。
此刻，瓊霄殿內，鬼骷老人幾乎瀕死，半邊身子都化作灰白石像，氣息萎靡。
幻媚郎君也是只剩下一口氣，身上多處重傷。
不過那白衣中年女子也一樣不好過，她自身施展逆行伐上的神通便消耗極大，又有人仙虎視眈眈，讓她繃著神經，一口氣機都沒能換上。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