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察覺到陰天子命格的氣運變化時，正在返回定波城的船上。
海風拂面，楊玉嬋靠在他肩頭，發絲被風吹得微微凌亂，臉上還殘留著這幾日耳鬢廝磨的慵懶紅暈。
她的氣息比離島前又強了幾分，饕餮神卷的玄妙已經開始在她體內運轉，吞噬煉化天地間游離的靈氣，速度比尋常修行快了數倍不止。
“殿下在想什么？”
楊玉嬋察覺到秦墨心神微動，抬起頭，鳳眸中倒映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秦墨收回目光，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冥土那邊出了些變故，我需要去一趟。”
楊玉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這幾日的相處，她已經摸清了秦墨的一些習慣。
殿下不愿說的事，問也無用；殿下愿意說的，不問也會告訴她。
“多久？”她問。
“說不準。”秦墨站起身，海風吹動他的衣袍，“但冥土之事便是解決不了，三日之內我也會回來。”
楊玉嬋也站了起來，替秦墨理了理衣領，動作輕柔而自然，像是一個送別夫君遠行的妻子。
“殿下放心。”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無論多久……十四州不會有事。”
秦墨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下一刻，他腳下有幽暗的波紋擴散開來，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波紋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鬼蜮。
這是秦墨修行陰天子命格后逐漸掌握的力量，以自身為錨點，在陰陽兩界之間撕開一道縫隙，肉身踏入冥土。
鬼蜮擴散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將整艘船籠罩其中。
楊玉嬋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降，海風、陽光、遠處的海鷗聲都在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她看見秦墨的身影在那片幽暗中逐漸模糊，最后化作一道淡淡的輪廓，消失不見。
鬼蜮散去。
海面恢復了平靜，陽光依舊溫暖，海風依舊輕柔。
秦墨已經不在船上了。
冥土。
九幽冥土浩渺無疆，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暗天穹。
穹頂之上，偶爾有幽綠色的極光流淌，那是無數陰魂死前殘留的執念，在天地間凝聚成形的異象。
黃泉是一條橫亙冥土的大河，河水渾濁昏黃，不見源頭，不見盡頭，河面寬得望不到對岸。
傳說黃泉之水自幽冥最深處涌出，流經整個冥土，最終匯入忘川。河水中沉浮著無數白骨與殘魂，偶爾有巨大的陰影從水底掠過，那是連冥土原住民都不敢招惹的遠古兇靈。
黃泉以北，是陰天子石像所在之地。
這片土地在冥土被孤魂野鬼們稱為北陰大帝的地盤，是無數年來唯一沒有爆發過大規模戰亂的區域。
不是因為這里的鬼物夠強，而是因為那座石像。
那座高達千丈、端坐于幽冥之上的陰天子法相，周身纏繞著濃郁的法則之力，任何踏入這片土地的鬼物都會被那股力量鎮壓，輕則魂飛魄散，重則永世不得超生。
而此刻，秦墨的目光，正與那座石像重合。
他的視線從高空俯瞰而下，目之所及，盡是灰暗荒蕪的大地。
黃泉以北，大地龜裂，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陰氣和腐朽的氣息。
地面上，烏泱泱的鬼兵鬼將列陣而立，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些鬼物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甲胄鮮明，手持刀槍；有的早已腐朽不堪，露出森森白骨，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還有的體型巨大，如山岳般矗立在大地上，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陰氣。
旌旗獵獵，在陰風中招展。
那些旗幟上繡著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灰暗的冥土中如同星星點點的螢火。
隊伍最前列的左側，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尊宛若巨峰般的鬼王，周身籠罩著濃烈的赤色鬼氣，如同燃燒的火焰，他面容粗獷，虎目圓睜，嘴角掛著兩顆外露的獠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暴虐而霸道的氣息。
大赤鬼王，岳重山。
此刻的岳重山，氣息已經比當初強大了數倍不止。
那股赤色鬼氣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在他身周翻滾涌動，隱隱有一尊赤色鬼王的虛影在他身后顯化，威壓沉沉，已有鬼仙氣質。
他在冥土吞了不少圣涅境的魂魄，雖然都是殘缺的，但架不住數量多。
如今的他，距離真正晉升鬼仙，只差兩個完整的圣涅魂魄。
而在大赤鬼王右側，還有兩道震怒的龍吟聲傳出。
一條是第三祖龍的殘魂。
這條祖龍殘魂身軀龐大無比，周身覆蓋著破碎的龍鱗，許多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它的眸子渾濁而瘋狂，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只剩下最本能的殺戮欲望，時常震耳欲聾的咆哮，龍威如山，壓得周圍的鬼兵鬼將紛紛后退。
另一條是蜃妖所化的龍形陰魂。
蜃妖生前是絕頂妖仙，魂魄比較完整，蛟龍模樣宛若血肉之軀，鱗片閃爍著幽冷的光澤，他意識還在，被陰天子神像鎮壓著，發出不甘咆哮。
秦墨的目光掃過這兩條龍魂，心中微微一動。
以他目前掌握的陰天子權柄，還不足以直接煉化蜃妖這種級別的絕頂妖仙魂魄。那需要更高的權柄，需要更強大的命格。
不過，權柄提升的條件，他已經集齊了大半。
冥龍血，十億鬼靈幡。
這兩樣東西都已經拿到手，只差最后一個條件：
一個人仙級帝王生魂。
秦墨曾在人皇殿時，了解過整個萬法天下的大概情況。
放眼整個萬法天下，實力最強大的王朝便是中神洲的大玄和北離。
其余幾座大洲，以真宗、神明為尊，沒有成了氣候的人間王朝，多數都是人仙們的養殖場。
北離那位皇帝，修為并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弱，遠未到人仙境。
如果想要北離的帝王人仙生魂，需要重新扶持一個。
大玄這邊……
玄帝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他似乎卡在了突破人仙境界之前，遲遲未能邁出那最后一步。
秦墨心中思忖著，目光從兩條龍魂上收回，念頭掃過，便從大赤鬼王的記憶中得知了冥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