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板子落下,空地上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趴在地上的男丁臀部血肉模糊。
有年紀小的忍受不住痛楚,頭一歪暈了過去,沒暈的也不敢大聲哀嚎,只敢低聲抽著氣。
衛迎山聽完暗衛的回稟,冷眼看著他們的慘狀,揮揮手示意府兵放開想往前沖的爹娘們。
很快空地上哭聲一片,卻無一人敢多說什么。
經此一遭他們已經深刻認識到面前這位少年的恐怖,平日里用來對付鄰居撒潑打滾,指天罵地那一套在對方面前壓根派不上用場。
要是惹惱對方……
這般想著神色驚恐地抬頭望向居高臨下盯著他們的少年,下意識緊緊抱緊懷中痛苦呻吟的兒子。
衛迎山也不負眾望地開口:“看來你們已經摸清了我的行事風格,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我這人向來不尊老也不愛幼。”
“尤其是你們懷里這種狗看了都搖頭的幼,所以家中長輩或是他們自已惹惱了我……”
說著惡劣地勾起唇角,輕飄飄地道:“一直打板子也沒意思,送去皇宮當內侍,太丑我嫌磕磣,下回扇巴掌,再下回直接殺了掛在城門口風干當標本。”
本就如驚弓之鳥的一群人這下徹底癱瘓在地,哆嗦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要是知道事情這么嚴重,他們今日怎么也不會奪了女兒的具結文書帶兒子過來報名。
手上的具結文書此刻猶如燙手山芋。
有人偷偷丟在地上,有人則是恨不得撕毀,只想當從未拿過,卻在接觸到少年看過來的目光時手一抖,不敢再動作。
寧愿毀掉都不愿意拿回去還給女兒,衛迎山也沒指望他們能明白自已的問題在哪兒。
只需知道畏懼就成。
這時王苑青領著八九名形容狼狽的女子從側面走過來,一行人的外在形象和報名現場格格不入,一出現便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母親,她們這是……”
蘇清宜驚詫地拿手捂住嘴。
明明是年齡與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子,可她們臉上手上被樹枝刮出的紅痕、衣裳上的泥點子、袖口撕破的線頭、鞋尖磨穿后露出的腳趾,以及麻木中帶著希冀的表情,看得人無比難受,不明白她們為什么會弄成這樣子。
她想起自已出門前,母親替她梳頭、上妝、挑衣裳折騰了半個時辰,她站在銅鏡前覺得自已今天比什么時候都好看,可眼前這些人,連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沒有。
蘇夫人也看到了她們,好一會才開口:“這世上女子的苦是不一樣的。”
“你的苦是身體反復的病痛,還有精神上的壓抑,她們的苦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物質缺乏和生存壓力。”
“只是你病著的時候能躺在床上看書,能想以后的事,她們病了連躺下的工夫都沒有,苦的形式不同但對你們而言都是束縛。”
“你們來這里都是為了打破束縛尋找出路,往后要是能當同窗定要好生相處。”
蘇夫人的話讓蘇清宜和姜媛同時沉默下來,安靜地看著狼狽卻走得穩當的一行人。
空地上,衛迎山雖已提前得知了消息,可真當看到她們的模樣還是怒火叢生。
深吸一口氣,隱忍地閉上眼睛。
怕自已一個沒忍住真把地上這些人掛到城墻上當風干肉。
看到她的表情,一旁的許季宣心里一突。
擔心她火氣上來下令直接把人殺了,都是普通百姓,并非作惡的歹人,眾目睽睽之人真將人殺了,明日彈劾的折子怕是會堆滿御前。
趕緊問王苑青:“她們是怎么回事?”
“這幾位姑娘的具結文書被父母強行奪走,由兄弟來頂替她們報名,她們各自從家中逃出來,耽誤了時間,所以來遲了些。”
“難怪你說王苑青告狀厲害,一句話又是奪又是逃,誰聽了能不生氣?更可況昭榮公主這種脾氣不好的。”
縮著腦袋躲在人群后的黃渙忍不住嘀咕。
與他站在一起的崔景難得沒搭腔,表情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被同窗評價為脾氣不好的衛迎山倒覺得自已脾氣前所未有的好。
微微躬下身面向地上瑟瑟發抖的眾人,臉色上掛起萬分和煦的笑:“認識她們否?說說看哪位是你們生病在家的女兒?”
地上的人縮成一團,沒人敢接話。
他們怎么也沒料到在家可以隨意打罵的女兒居然會突然出現,看到人差點脫口而出的斥罵在少年及具有壓迫的笑容中直接消散。
“不敢認是吧,沒關系。”
衛迎山直起身,轉向神色緊繃的何蕓玉等人,放緩語氣:“他們不說,你們可以自已說發生了什么,不用怕,不管發生了什么我都能給你們做主。”
這話猶如一顆定心丸,讓有些緊張的何蕓玉等人下意識放松下來。
王苑青低聲道:“這位便是昭榮公主。”
聽到對方居然就是昭榮公主,大家差點沒繃住情緒哭出來,可她們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領頭的何蕓玉強忍著眼淚,深深拜下去,嗓音嘶啞:“民女何蕓玉,那位便是強行奪我的具結文書給弟弟用的父親。”
伸手指向地上穿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被女兒當眾點出,面子上過不去,下意識就要站起來去打她。
“哎呦!”
撲通一聲,剛起勢就被人重重踹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縮著腦袋不敢再有動作。
衛迎山面無表情收回踹人的腳:“賞他寶貝疙瘩二十個耳光,扇得對稱一點。”
“是!”
暗衛和汾王府的府兵同時向前,躍躍欲試,許季宣眉心一跳:“退下,你湊什么熱鬧!”
不知道還以為他汾王府的人都聽昭榮調遣,給對方辦差一個比一個積極。
汾王府的府兵只能可惜地退回原處。
聽著打在弟弟臉上的清脆巴掌聲和父親心痛的求饒聲,淚水悄無聲息地順著何蕓玉的臉頰流下。
她抬手用力擦掉,繼續敘說自已的遭遇:“幾日前青山私塾的招生章程由村長通知到每家每戶,得知私塾招收女子,家貧者還可免除束脩,我便按照章程上的要求,想找里正打具結證明,爹娘當時也并未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