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巴巴的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說給他們聽。
說完看了自已爹一眼:“事情就是這樣,我與他們不在一處,所以不關我的事。”
“意思是你在一個人守一個出入口的情況下,中途擅離職守去找他們,遇到突發情況還在一旁看熱鬧,既不主動上報也不迅速回崗查看自已那邊是否有同樣的情況?”
聽完兒子的話,郭豫從中提煉出重點,心中那點微妙的優越感瞬間蕩然無存。
面色一沉,抬腿對著他踹過去:“毫無紀律性可言!你這樣的放在軍營要被軍棍打死!”
面對他爹的突然發難,郭子弦險險避開,一臉不服:“這又不是軍營,況且我后面不是回去看了嗎?昭榮公主都沒說什么!”
“還敢和老子犟!昭榮公主那是懶得說你!”
踹完兒子,郭豫腳下的動作一收,從容的對的幾人道:“讓幾位見笑了,咱們過去吧。”
難得崔素沒說什么陰陽怪氣的話。
斂了斂衣袖看向不遠處臉色蒼白的崔景,又抬眸看向寫著青山私塾幾字的御賜匾額。
疏淡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倒是沈青玉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朝中無人不知鴻臚寺卿崔素為人清高注重名聲和家風。
但也因為太過注重這些,很多時候顯得太過目下無塵,同人相交都是將自已架在高處,得罪人而不自知,平日里沒少被御史臺彈劾。
只能說相較于兒子崔素這個當父親的其實在某些方面也不遑多讓,今日來這一遭,往后御史臺應該能少些事做。
另一邊衛迎山在崔景承認自已有錯后也沒如像對黃渙一般罰他,只沉默地審視著他。
她需要考慮一下自已的決定是否對。
起初讓崔景和黃渙他們一道簽署合約,是想借著崔景這個橋梁讓崔素不反對女子官學的事,為女子官學爭取更寬松的朝堂環境。
可今日崔的景表現也讓她看到了清流人家的弊端,不參與利益交換,不站隊,看似清白實則把自已站在高處,對下不看,對旁不理。
這種態度很容易轉化為對底層事物的冷漠甚至排斥,崔素之前在朝堂上支持女子官學,歸根究底是因為兒子被她捏在手上,不像郭豫和黃伯雍他們一樣務實,奉行能者居之。
衛迎山腦海里迅速權衡利弊,設立女子官學是第一步,往后還有更多需要為她們爭取的,這些都需要廣泛社會動員,打破舊有觀念。
但凡崔素保持一回沉默,就會被解讀為一種消極的反對,極有可能帶來反效果。
要是如現在一般明面上崔景還捏在她手上,她無法預料崔素會在哪一次突然犯清流病,不想被外物影響,她便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這是她絕對不允許的。
周圍的人已經進到私塾內等著下一步安排,空地上只剩下寥寥幾人,無一人說話。
一片詭異的氣氛中,黃渙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個比一個深沉,簡直坐立難安。
實在不明白這是上演的哪一出,還不如直接抓著他們打一頓。
想和崔景眼神交流一番,可對方低著頭壓根沒看他,安靜得詭異,應該說從何蕓玉她們被王苑青領著離開后,就變得不正常。
實在憋得難受,目光從現場的一行人身上偷偷掃過,最后發現只有三皇子看上去好說話點。
不動聲色走到他旁邊,低聲問道:“您知道現在是怎么回事嗎?”
“知道啊。”
三皇子居然知道!黃渙眼睛頓時一亮:“您可否為我解惑?或者說……”
抬手做了個散場離開的動作。
他實在不想在再呆在這里,去后廚劈柴都行。
“我大皇姐這是在權衡利弊,看你的朋友能不能繼續用,等她權衡完大家就可以走啦。”
衛玄一臉你真笨的表情。
大皇姐在江寧時可沒少對犯的錯比較輕,還有用處的官員露出這種表情。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句話毫無遮掩地落到往這邊走來的崔素一行耳里。
崔素腳步只稍稍一頓,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緒。
一旁的郭豫和黃伯雍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清流這是遇到硬茬了,想不站隊不表態,什么都置身之外,這回只怕行不通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行不通,那便是將兒子領回家不再參與青山私塾的任何事,繼續維持自已清流的做派。
用武將的話來說,清流看似清高實則遇事喜逃避,最自私不過。
與昭榮公主這等實干、負責有擔當的作風完全相悖,從今日的事就能窺見,崔素這個兒子行為就是清流人家的縮影。
作為務實派官員,黃伯雍第一回覺得自已兒子雖然依舊蠢,可在某種程度上居然還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相較于崔景所表現出的體面逃避,清高的冷漠,至少蠢在明處,壞毛病能一眼看穿。
正被壓制的氣氛逼東張西望的黃渙恰好和他爹四目相對,疑惑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
難道是他看錯了不成?這是他爹沒錯吧?
怎么看他的表情這么……沒錯,就是欣慰。
犯事被昭榮公主喊過來訓話,他爹難道不應該覺得丟臉和生氣,走上來就抽他兩個耳刮子?
當真是蠢得獨樹一幟,尤其是與昭榮公主、殷小侯爺、許世子他們站在一處,就連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崔景看上去都比他聰明。
黃伯雍不忍直視地移開目光。
閑談似的對沈青玉道:“工部趕制的書案、坐椅、書架已經完成,放置在齋舍的床榻過兩日也要完工,這些實木物件從城中搬運過來可是個大工程。”
既是官學,青山私塾內部的的物件理應有朝廷承包,里面的物件得按官學的規格來,馬虎不得,甚至連筆洗等小物件也需工部承辦。
“這等小事哪里需要黃侍郎憂心,回去后我便讓手底下人到工部去搬。”
“那便有勞上柱國了。”
一旁的崔素將散下來的衣袖微微斂起,面容一如既往的疏淡,只是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一行人來到空地,相互見完禮,衛迎山面色如常地同幾人說起私塾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