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笑只僵了一瞬便恢復如常，笑著迎上去：“姐姐來啦？”
眼睛在姜衡所穿的鵝黃衣裳上轉了一圈：“姐姐今日的衣裳真好看。”
姜衡點點頭，聲音一如既往沒什么起伏：“妹妹的也是。”
姐妹兩人站在一起，兩件鵝黃的衣裳，一舊一新，一素一俏，結合兩人之間的關系氣氛莫名有些微妙。
正房里，姜夫人已經梳好頭，端坐在榻上，聽到外面的說話聲：“讓她們進來吧。”
丫鬟打起簾子。
如往常一般姜媛走在前面。
步子輕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鵝黃的新衣裳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讓人眼前一亮。
“給姨母請安。”
她福了一福，聲音清甜。
姜夫人看著她，臉上露出笑意：“起來吧。”
待她站起身，姜衡也走了進來。
步子穩當，多年前的鵝黃衣裳在日光里顯得格外安靜，像一株靜靜開在角落的花。
“給母親請安。”
她也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
姜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鵝黃？
衡兒今日怎么也穿了鵝黃？
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道：“衡兒今日這衣裳倒是不常見。”
姜衡抬起頭，對上母親的目光，聲音依舊平平的：“是多年前的料子做的，在箱底壓了許久，女兒今日翻出來穿穿。”
姜夫人點點頭，沒再多問。
可目光，忍不住又往女兒身上看了一眼。
這孩子今日怎么想起來穿這個？
莫不是……
不等她細想，姜媛已經拉住姜衡的手，笑盈盈地開口：“姐姐穿鵝黃色真好看，比媛兒穿還好看，媛兒這身是昨日新做的，料子還不如姐姐這匹呢。”
看著她無懈可擊的笑臉，姜衡抽回手：“妹妹過獎了。”
姜媛像是沒察覺到姜衡的冷淡，湊到姜夫人跟前：“姨母，今日外頭都在傳，說伴讀的名額已經定了三個，只剩一個，媛兒想……”
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緩：“媛兒想替姐姐爭取爭取。”
姐姐性子沉穩，會背書，會彈琴，會管家，比媛兒強，媛兒也就嘴甜些，可嘴甜有什么用？公主身邊要的是姐姐這樣的人。”
說著聲音里帶上哽咽：“媛兒只盼姐姐好。”
姜衡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她這番熟悉的話語，慢慢攥緊袖口。
想起在長街上驚鴻一瞥的身影，抬起頭直視姜夫人：“母親，女兒無需她幫我爭取。”
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在正房里。
“母親。”
她又喚了一聲，一字一頓地道：“我的能力無需讓他人代勞。”
脊背挺得筆直，鵝黃的舊衣裳在日光里泛著柔柔的光，她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亮起來：“女兒要選伴讀。”
她必須說出自已的想法，否則按照以往的經驗，在姜媛這番話后，母親定會讓她選擇謙讓或是直接退出。
姜媛的笑容僵在臉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姜衡的目光根本沒有看她。
姜衡看著姜夫人，繼續說：“不是誰幫女兒爭取，是女兒自已想去。”
“姐姐說得對，是媛兒多事了，姨母，媛兒方才說的話您別往心里去，媛兒只是嘴快，沒想那么多。”
“姐姐比媛兒強，媛兒知道的，姐姐想去，媛兒、媛兒就不爭了。”
姜夫人拉住姜媛的手輕輕拍了拍：“你這孩子……”
目光看向不同以往的女兒，目光中帶著一絲考量：“選伴讀不是光會背書、會彈琴就夠了，公主身邊的人要的是眼色、機靈、會來事，這些媛兒比你強。”
母親話讓姜衡的心猛地一沉，攥緊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袖口。
不能松口，松了，就真的輸了。
她不擅長情感拉扯，不能順著二人的話走，在這個層面糾纏她永遠贏不了。
迎著姜夫人的目光，只平靜地陳述事實：“母親覺得京城不知有多少人家盯著的伴讀之位，會落在一個改了戶籍的表小姐身上嗎？”
“母親若覺得妹妹合適，就報妹妹的名字，女兒不怨，可母親要想清楚，姜府上報的名字不是府中嫡女，別人會說什么。”
“會說姜家沒人，讓一個改了戶籍的表小姐去充數，會說姜寺卿徇私，把親閨女壓在屋里讓外甥女去爭。”
“會說——”
她頓了頓，繼續道：“姜家的嫡女，還不如一個外人。”
這話讓姜媛的哽咽聲戛然而止，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抖。
掛在睫毛上的淚珠終于落了下來，平日里信手拈來的話，此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而姜夫人的臉色也沒好到哪里去。
她端坐在榻上，手里還攥著早就涼透的茶盞，指節泛白。
姜家的嫡女，還不如一個外人，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放下茶盞，盞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覺得自已好像從來都不認識這個女兒。
正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等了一會兒都不見姨母說話，姜媛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攥緊手里的帕子，只能自已開口，聲音中帶著哭腔：“姨母，媛兒是不是讓您為難了？”
“媛兒不該來，媛兒本就是個外人……”
姜夫人沒說話，只盯著腰背筆直，面上沒什么表情的女兒，似是想從她面上看出什么。
過了許久才開口：“媛兒，你先回去。”
姜媛一愣，看向姜夫人：“姨母？”
眼眶里的淚還掛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往常這時候，姨母早就心軟了。
可今日……
“回去。”
“那媛兒便先告退了。”
站起身，依舊乖巧懂事，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管心里如何想，也只能邁出門檻，
簾子落下，隔絕里間的光。
正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知道母親不喜她，姜衡也沒多待的意思，從對方的反應來看便知自已的目的已經達成。
至少不會在報名單上去時和以前一樣直接把自已忽略，而是會讓她和姜媛公平競爭，這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