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小姐都有自已的交際圈子，姜媛當眾動手明晃晃就是在打她們的臉，旁邊的同伴見狀豈能坐視不理：“她憑什么打人？打回去！”
推胳膊的、拽肩膀的齊齊上陣。
她們這邊有自已的圈子，姜媛向來人緣好也有自已的圈子，她這邊剛被人拽住胳膊。
后排一個圓臉姑娘馬上沖過來，用力將人推開：“幾個人打一個，還要不要臉了？”
“關你什么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行，那便連你也一起打了！”
“打啊，誰怕誰！”
頃刻間堂里像炸開了鍋，條凳翻倒的聲音、尖叫聲、罵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負責維持秩序的余雅章看著堂內亂作一團的場景，用眼神詢問站在對面的阮宜瑛。
打到什么程度咱們出手制止？
想來她爹也沒有料到報名當天大家就不管不顧地打了起來，還是官家小姐和官家小姐。
不過多少是她們有意促成。
阮宜瑛示意她稍安勿躁，入學前讓矛盾暴露出來，遠比入學后釀成更大的問題更好解決，而且這架只是表面。
對體面的官家小姐而言，徹底撕破臉皮的打架無疑是丟臉的，也就是扯衣裳、抓頭發(fā)、推肩膀，誰也沒真下狠手無法真正的打起來。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何蕓玉等農家女子，眼睜睜地看著事態(tài)以超出預料的方向發(fā)展，有片刻的錯愕。
一方甚至還是為了她們出頭，心中說不感動是假的，不止是她們，現(xiàn)場其他農家女子也沒料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fā)展。
原本因為農業(yè)與工活被官家小姐看不起，她們不免覺得自卑和受傷，可同樣有官家小姐愿意為她們據(jù)理力爭，她們不傻看得出一群人動手的根本原因在哪里。
大家沒有選擇冷眼旁觀或是看熱鬧，三三兩兩地站起來，不再只是被動承受傷害和同情，主動開始維護秩序。
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到亂做一團的官家小姐們中間架住胳膊將人分開，她們自幼干農活，力氣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官家小姐可以比擬的。
正在相互撕扯的官家小姐們知道打架難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既已動了手，誰先松手誰便輸，這是絕不被允許的。
見有人扯住自已，掙幾下掙不開。
下意識看向扯住自已的人，對上的是粗糙的手指、磨破的袖口、指甲縫里洗不掉的泥。
斥罵聲就這么停在嘴邊，順勢被對方從人堆里拖出來。
嘈雜的堂里慢慢安靜下來，被分開的官家小姐一聲不吭的攏了拱自已散亂的頭發(fā)。
何蕓玉、劉小荷等農家女子將人分開后也沒多說什么，埋頭清理起被她們弄亂的地方。
偌大的明倫堂內無一人說話。
很快參與打架的官家小姐也自發(fā)埋頭清理起來，無一不是臉頰通紅。
有尷尬、有羞愧，更多的是無地自容。
她們引以為傲的家世、教養(yǎng)、學識、精心維持的優(yōu)越感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直到將堂內被弄亂的物件規(guī)整完畢，各自坐回自已的位置，依舊沒人說話。
姜媛摸了摸自已臉上被指甲刮蹭出來的痕跡，對上蘇夫人了然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
知道自已幫忙會越幫越亂，一直干著急的蘇清宜在堂內恢復秩序后，看了眼對亂象無動于衷的府兵，又看了眼從始至終沒有出面制止的四位伴讀，隱約明白過來什么。
見女兒明白過來，蘇夫人不動聲色地對她點點頭，不由得在心里感嘆，能從一眾官眷中脫穎而出給昭榮公主當伴讀，果然不容小覷。
整個過程太過對癥下藥，從宣布四個類目的考試順序開始，這一出怕是從幾人踏入明倫堂的之前就已經(jīng)計劃好。
王苑青先說的是文墨類，再是軍事類，然后是政務類，最后才說農業(yè)與工活。
這個順序絕不是隨便排的，先說文墨類，官家小姐心里定然是穩(wěn)的，這是她們的所擅長的東西，花了十幾年功夫練出來的本事。
接著說軍事類，有人會心里犯嘀咕，但也不至于慌張，畢竟家里有人在朝堂上，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
再說政務類，這也是她們相對拿手的，記賬、擬文書、算賦稅，很多少打小就學，聽到這里已經(jīng)把自已擺在了“正統(tǒng)”的位置上。
最后才是農業(yè)與工活。
這個順序不是讓她們知道有什么可考，是讓她們知道還有別人要考。
先說農業(yè)與工活，官家小姐們最多私下嘀咕，不會當場爆發(fā)，先說官家小姐們擅長的三個體面類目，讓她們覺得自已是“正統(tǒng)”同時還給予消化討論的時間。
最后再拋出農業(yè)與工活這等官家小姐看不起的類目，見其居然能和她們所認定的“正統(tǒng)”平等秋色，讓她們產(chǎn)生巨大的落差感。
也就是憑什么我們苦學多年，要和什么都不會的人爭，這種心理落差就是矛盾的導火索，緊接著是姜媛突然發(fā)難。
面上看似是在為女兒出頭，可憑蘇夫人對她的了解，對方從不是這等沖動的性子。
就算為女兒出頭也絕不會在報名這個關鍵的當口來橫生枝節(jié)，所以該是有人授意，面上替女兒出氣，實則替農家女子和弱勢者撕開一道口子，把矛盾徹底引爆。
農家女子從被動承受變成主動維持秩序，沖突后共同收拾殘局，讓兩個群體第一次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互動，遠比任何說教都有用。
再者將矛盾放在考試前，現(xiàn)在大家還并不是官學正經(jīng)意義上的學生，鬧事也只是報名者，后果也是由自已承擔，并不會影響官學。
傳出去外人只會說幾個官家小姐打架，不會說青山私塾的學生打架。
這般周全的手段就是不知是四人中誰想出的。
等堂內徹底恢復正常王苑青不緊不慢地拿出回音壁，像是絲毫沒將之前的亂象放在心上，只是目光略微掃過幾位動手的官家小姐。
“四個考試類目現(xiàn)已全部告知，要是沒異議現(xiàn)在便在下發(fā)的宣紙上選填好再交上來。”
直到姜衡帶著府兵將宣紙發(fā)放到每個人手中，都無人再提出異議。
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思索自已要選填哪個類目，只有偶爾幾聲旁人的討論聲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