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峰最初踏入無相帝陵之際,所遇見的宗主確實姓申,名為申仲蒙,其女名叫申岳秀,二者皆是心機狡詐,陰險下作之徒。
他未曾料到,這一家子的陰險與卑鄙,竟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傳承。
他們的老祖宗便是個不守規矩,行事毫無底線之人。
關于無相真君的后人為申伯漁設立墓冢之事,王長峰哪怕只憑最粗淺的推斷,也足以想明白背后的緣由。
極有可能,是申家后人唯恐老祖昔日招惹的諸多仇怨引發眾怒,故意謊稱老祖已然隕落,并暗中修筑了一座虛設的衣冠冢,以掩人耳目。
可這一番推測并未平息王長峰心中的疑慮,反而讓更多疑問接連涌現。
他不由得暗自思忖:“既然這一方天地明明能夠承載更高境界的修士,甚至連醫仙老爺爺那等存在皆可安然滯留,為何還要如此懼怕此界被發現?”
王長峰忍不住問道:“前輩,倘若將那些頂尖強者盡數留在此界,阻止他們飛升離去,那么我們這方世界的整體實力必將空前強盛,又何須畏懼所謂的天罡宗來犯?”
“若他們真敢前來侵擾,單憑我們這里聚集的眾多高手,恐怕足以將他們打得狼狽不堪,潰不成軍!”
一旁的開啟陽聽罷,輕輕蹙起眉頭,沉吟著接話道:“或許……是因為強者數量過多,會導致這方天地的靈氣與資源消耗過快,難以為繼吧。”
他所說的不無道理,但王長峰內心總覺得,真相或許遠比開陽所設想的更為復雜。
地球這一方看似尋常的天地之間,很可能埋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隱秘,甚至牽扯著更深的因果與布局。
就在這時,遠處驟然傳來陣陣強烈的氣息波動,一股兇悍的亂流席卷而來,呼嘯聲震耳欲聾。
王長峰的衣袍在疾風中劇烈翻飛,獵獵作響。
轉眼之間,一條體型龐大,氣勢駭人的青色巨蛇,已赫然出現在二人眼前。
開陽身形輕飄飄地浮至半空,與那青蛟的頭顱保持平行,繼而悠然一笑,溫聲說道:“小青,許久未見,你都長這么大了啊。”
青蛟的瞳孔時張時縮,龐大的身軀亦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它謹慎地緩緩靠近開陽,而開陽則緩緩抬手,輕輕按在了青蛟的額頂,語氣平穩而篤定:“是我,我回來了。”
小青喉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那雙蛟目之中,竟隨之滾落兩滴碩大而晶瑩的淚珠。
王長峰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驚詫與恍然。
他知道青蛟在過去歲月里應該與開陽見過,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在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時光變遷之后,這頭靈獸竟然依舊能夠清晰地辨認出開陽的氣息與形貌,這份跨越時間的記憶與靈性,著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開陽凝視著眼前已然形態大變的故友,不禁發出一聲悠長而深沉的嘆息,語氣中充滿了對造化弄人的感慨:“時光流逝,果真是世間最為玄妙莫測的力量啊。”
他的思緒仿佛被拉回了遙遠的過去,聲音低沉地回憶道:“我依然清晰地記得,最后一次見到小青時的情景。”
“那時它雖已初顯天生異種的非凡氣韻,但其身軀規模,大抵也不過與尋常山林間的巨蟒相仿。”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青蛟如今巍峨的身軀,繼續道:“而且,那時它額頂之上,僅僅隆起一個不甚顯眼的鼓包,遠非今日這般。”
“真是未曾想到,悠悠歲月過后,它不僅體形已成長到如此磅礴巨大的地步,竟連那象征著非凡修為與血脈的獨角,也已完全生長了出來。”
與昔日舊友小青一番充滿眷念的溫情互動之后,開陽才收拾心緒,與王長峰一同步入了莊嚴肅穆的傳承大殿之中。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高懸于大殿正中央的那幅畫所吸引。
哪怕那畫上空無一物,開陽也仿佛能看到那曾經留存的背影。
開陽步伐沉重地緩緩走上前,雙膝一屈,無比虔誠地跪倒在畫像之前,隨后以額觸地,恭敬萬分地叩首三次。
再抬起頭時,他的聲音已帶著明顯的顫抖與哽咽,一字一句,飽含著無盡的自責與思念:“恩師在上……不孝徒兒開陽……今日……回來了!”
開陽就這樣長久地跪伏于地,仿佛要將這些年來積壓的愧疚與緬懷盡數傾訴。
良久,他才重新支撐起身體,緩緩站起,轉向一旁的王長峰,語氣復雜地開口道:“王小友,其實此處道場,先師本是屬意留予我的。”
王長峰聞聽此言,心中先是一緊,旋即流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不假思索的將掌控此方秘境的那枚紅色晶石取出,雙手奉上,態度誠懇真切:“開陽前輩,若您有意收回這處秘境,晚輩此刻便可將其完整奉還,絕無半點怨言。”
開陽并未伸手去接那枚象征著掌控權的晶石。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笑容,緩緩說道:“世間萬事,皆講究一個緣法,強求不得,亦推拒不得。”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當年的抉擇時刻:“昔日是我執意要追隨師尊,一同前往戰場,抵御天罡宗的入侵。”
“自做出那個決定起,我便已經自愿放棄了繼承這處道場的資格,那時……亦是抱著必死之心而往,從未奢望能生還。”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正因如此,先師在帶我奔赴戰場之前,才特意設下了這傳承考驗。”
“誰能通過,誰便是此地道場命定的繼承者。”
“如今你既已通過考驗,獲得認可,那么這一切,便是你應得的機緣與造化。”
言罷,開陽不再糾結于此話題,轉而說道:“好了,舊事不提。”
“我們先到樓上各處看看吧。”
說罷,他便舉步向上行去。
經過蘊藏著濃郁靈氣的靈池以及收藏著各類法器的兵器室時,開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仿佛對那些外物全然不感興趣,徑直朝著最頂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