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這番“救小鬼子”的言論一出。
剛端起茶缸準備喝水的牛濤手腕一抖,險些把熱水灑在作訓服上,他沒忍住,當場差點樂出了聲。
作為長期執行海外高危任務的王牌特種兵,牛濤見慣了生死,但他還是被夏啟這清奇的腦回路閃了一下腰。
他太清楚夏啟那副大義凜然的面孔下,藏著什么黑心腸了。
“救?你小子那是想救人嗎?你那是饞人家的身子!”
“你這算盤打得,別說我們這里的人,就是現代基地的秦老隔著時空估計都聽見響了!”牛濤伸手指了指夏啟,語氣里滿是調侃。
牛濤雙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繼續打趣道。
“既然你連這點剩余價值都不放過,你要不要再去讓林醫生和孫醫生拆點‘高達零件’帶回去啊?我看那幫科研人員對這些實驗材料可是垂涎滴很。”
夏啟聞言,停下動作。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牛濤,雙眼一亮。
“還得是牛隊啊!高,實在是高!”夏啟不僅沒有反駁,反而滿臉贊同。
“這主意好啊!我等下就去找林醫生和孫醫生溝通一下,就說是牛隊長深謀遠慮,建議咱們回老家不能空著手,得多帶點‘特色土特產’回去搞科研!”
牛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連擺手:“哎哎哎!不是!!你別扯淡!我就是隨口這么一說,你小子別順桿爬當真啊!這事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林醫生她們交回基地的科研報告里,可不能寫是我提的要求,我可背不起這口大鍋!”
夏啟完全不接這茬,狡黠的的笑了下,順著話頭繼續敷衍:“好好好,我懂,牛隊高風亮節不居功,我都懂。”
看著夏啟這一本正經耍無賴的樣子,指揮所里的政委趙正陽和參謀廖勇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小子現在是真的學精了,經歷了前幾天的鐵血整編和政務歷練,他身上那股子社畜的青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順坡下驢加反向甩鍋的本事,簡直渾然天成,連牛濤這種老江湖都能被他繞進去。
玩笑開完,氣氛稍稍松弛。
夏啟收斂了笑意,轉過身,將注意力放回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他看向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王錚和吳忠明。
“王隊長,吳副隊長。”夏啟正色沉穩道,“你們兩位要不要回去?上次只待了一周左右,你們要不要再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多待幾天?”
王錚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
他手掌不自覺地在軍裝褲腿上搓了兩下。
要說不想去,那絕對是自欺欺人的假話。
上次在那個深藏于地下的未來軍事基地里,他看到了那么多讓他震撼到失語的東西。
那明亮如白晝的燈光、能自已出水管子、軟得讓人陷進去的沙發。
還有那些教官口中吐出的,讓他頭皮發麻、聽得如癡如醉的現代軍事理論與立體化打擊體系。
那是他們這代人流盡鮮血所期盼的未來啊!
他做夢都想多看兩眼,甚至恨不得死在那個繁華強盛的盛世里。
但王錚沉思了片刻后,最終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夏政委,我們倆...這次就不去了。”王錚的語氣很誠懇,卻帶著一點自卑與退縮,“咱們現在的局勢烈火烹油,我們要是跟著回去,還得白白占用兩個這比金子還寶貴的傳送名額。”
吳忠明雖然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渴望,但聽到老伙計這么說,也強行把渴望壓了下去,跟著用力點了點頭。
夏啟有些意外:“為什么?這可是難得的回后方學習的機會,咱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鬼子旅團級別的反撲,你們不想去向那邊的教官們多請教請教應對之策?”
怎么不想去?
但王錚還是嘆了口氣,違心地說道:“夏政委,不是不想去,是上次在基地,教官們在黑板上畫的那些關于戰術網絡體系、步坦協同參數、多兵種防空陣型...”
“那些洋碼子和線圖,我們倆這沒讀過幾年書的榆木腦袋,到現在還沒完全消化完呢,再塞新的,腦子要炸了。”
夏啟剛想開口勸說“不用急慢慢學”,王錚卻搶先一步,提出了他心里真正盤算的想法。
“夏政委,我們就不去了,回現代的名額,能不能給小福他們幾個?”
“小福和湯圓他們?”夏啟反問一句。
湯圓也是游擊隊里幾個年紀最小的戰士之一,才十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對!”王錚連連點頭,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夏政委,這段時間你們費心,從八十年后那邊帶過來了很多書,小學課本、初中課本、甚至還有帶彩圖的科普冊子都有。”王錚繼續說道。
“你們在營地里建了識字班,這幫野小子白天練槍,晚上每天抱著書,學得可帶勁了。”
王錚停頓了一下。
“可是...不管怎么看書,他們底子太薄了,有些詞他們就是不明白。”
“他們跑來問我,為什么玻璃做的燈泡接上電就能亮?為什么我們的坦克能跑那么快,為什么咱們的直升飛機沒有翅膀,卻能飛得那么高?”
“昨天晚上,小福指著書上的一張圖問我,說這鐵疙瘩怎么能自已轉呢?”
王錚的心中有些發酸,“我拿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內燃機的結構圖,這我上哪懂去啊!我給他們比劃都比劃不出來....”
“所以,你想讓小福他們親自去看,去學?”夏啟明白了。
王錚點頭,眼中透露出期冀,“是的,這幫孩子太渴望念書了,太想學真本事了!但這些未來的好東西,光靠咱們這些人用嘴說,根本學不出來。”
“書本上寫的,哪有實實在在接觸來得快?那些東西我們這種老骨頭看不懂沒關系,但他們不一樣,他們還年輕,他們是咱們這個國家以后的火種啊!”
“他們要是能去你們那個年代,看一看,學一學,那回來以后,這幫小子可就脫胎換骨了!”
吳忠明也點頭,“夏政委,王隊長說得對,娃娃們才是火種,把名額留給他們吧。”
聽著這番話,指揮所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