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朱玉華看了一眼龔志方，繼續說道：“杜市長空降過來，比較強勢，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京城下派的嘛。”
“不過呢，杜市長的目的是鍍金嘛。”
“有了基層的工作經驗，更便于提拔，早晚還要回京城的，所以他只是衡東市官場的一個過客而已。”
“杜市長對衡東市的情況不了解，偏聽偏信趙羽那小子的。”
“市局刑偵支隊的邵旭剛，早就成了趙羽身邊的一條狗，趙羽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這一次，那個女老師墜樓的事，鐵定跟趙羽脫不了關系。”
“根據現場的目擊者稱，那個女老師墜樓后最后一個電話就是打給趙羽的。”
“所以，我才極力阻攔市局刑偵支隊把這個案子接過去。”
“而且，這件事情我已經向我姐夫匯報過了，他全力支持咱們分局接手案子。”
朱玉華這番話，有兩層意思。
第一，杜宏志是來衡東市鍍金的，用不了兩年就會離開。
一旦杜宏志走了之后，衡東市該是什么樣，還會是什么樣。
第二，趙羽讓邵旭剛非要接手這個案子，是想掩蓋什么。
如果龔志方支持趙羽，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省廳就會問責龔志方。
有苦口婆心，也有威逼利誘，朱玉華的手段還是挺厲害的。
而不得不說，朱玉華這番話著實打動了龔志方。
是啊，杜宏志是京派干部，怎么可能會一直扎根衡東市，扎根東華省呢。
朱玉華的姐夫，可是省廳的副廳長啊，龔志方頂頭，再頂頭的上司。
龔志方終于做出了抉擇，點了點頭：“幸好朱局長你對案子了解，不然我還真是被趙羽給蒙住了。”
“行，朱局長你分管刑偵支隊，這件事情我就不再插手，你全權處理吧。”
朱玉華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笑著說道：“放心吧，龔局，一定處理好。”
“我姐夫下個月回來幾天，到時候我安排，咱們一起吃個飯。”
龔志方大喜：“到時候我安排。”
龔志方明白，這是一種交易。
朱玉華要想轉為分局一把手，龔志方只有兩條路。
第一，抱緊朱玉華姐夫的大腿，就能提拔上去。
第二，跟朱玉華的姐夫對著干，自然就很容易出事。
官場就是這么復雜，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只在你一念之間，只在你如何站隊。
大概又十幾分鐘后，趙羽沒等來龔志方的電話，卻等來了許琳琳的電話，說是秦玉玨從來沒來過第二人民醫院就診過，她正在等醫院的確認書。
確認書拿到手之后，許琳琳就會趕回單位。
接了這個電話，趙羽基本上就明白了，上一世的秦玉玨墜樓一案，其中絕對有內幕。
只是，背后的黑手是誰，暫時還不知道。
但趙羽能確認一點，衡東市的教育系統跟醫療系統一樣，黑暗無比。
邵旭剛又打過來電話了，問趙羽給龔志方打招呼了沒，上梁區公安分局的人越來越強勢了。
趙羽隱隱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立即就再給龔志方打電話，但這次龔志方不接了。
趙羽再傻也能明白，龔志方那邊出問題了。
倒吸一口氣，趙羽認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單單以邵旭剛，絕對扛不住上梁區公安分局。
給市公安局局長肖振海打電話？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但是，這個電話趙羽不能再打了。
萬一這肖振海成為龔志方第二，再來一個不接電話的逃避大法，那個秦玉玨就必死無疑了。
什么叫人命關天，什么叫主持正義，關鍵時刻來到了，趙羽必須要有勇，也要有智。
趙羽起身，去了杜宏志的辦公室。
但是，杜宏志辦公室的門關著呢，門口還站著一個人，正焦急地走來走去。
趙羽認得這個人，正是市招商局局長劉廣明。
“劉局長，按照杜市長的工作安排，現在應該是你進去匯報工作了，難道是周院長還沒有匯報結束？”
前一個，是法院的周澤嵐。
劉廣明苦笑一聲：“周院長已經走了。”
趙羽一愣：“那里面是……”
劉廣明嘆道：“是政法委徐書記。”
政法委書記徐茂光？
趙羽瞇了瞇眼睛，他似乎明白什么了。
劉廣明繼續說道：“徐書記說，他有重要的事情跟杜市長商量，讓我等著，或者改時間再匯報工作。”
趙羽徹底明白了，心頭更是立即蒙上一層陰影。
杜宏志的日程表，趙羽幾乎是爛熟于心了。
按照時間，周澤嵐已經結束匯報十五分鐘了。
也就是說，徐茂光至少十五分鐘前就已經到了。
趙羽倒吸一口涼氣。
扳倒潘成學的時候，趙羽沒有遇到什么困難，一切都還算順利。
可現在，趙羽深切感受到了，衡東市官場的官官相護，給他造成的層層阻力。
不用問，徐茂光來找杜宏志，肯定是這件事情。
杜宏志沒有得到任何回報，被徐茂光一忽悠，鐵定不會阻攔。
一旦杜宏志金口開了之后，這件事情就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到那時，趙羽再說秦玉玨一定會被害死，誰會相信？
就算秦玉玨真的死了，層層都有充足的偽證，趙羽能怎樣，杜宏志又能怎樣？
結果是，杜宏志和趙羽會真切認識到，衡東市官場的厲害，認識到他們的孤立無援，但秦玉玨再也活不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草菅人命。
趙羽緊握雙拳，心中憤怒之極。
如果，趙羽阻止不了秦玉玨被殺，不就是相當于跟那些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了嗎？
劉廣明也看出了趙羽的憤怒，忍不住嚇了一跳，趕忙問了一句：“趙科長，沒什么事吧？”
“謝曉渝去發投公司的事，我已經簽過字了，她隨時都可以離開招商局。”
趙羽聽了，趕忙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
喜怒不露于形色，趙羽現在還做不到。
“劉局長誤會了，謝曉渝的事，我還沒感謝你呢。”
謝曉渝的事，趙羽不用解釋，也沒法解釋，不然就會越描越黑。
該誤會的，就讓他們誤會去。
不誤會的，只會認為趙羽是個以德報怨的人。
趙羽問：“劉局長，你要匯報的工作很急嗎？”
劉廣明點了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