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
趙羽來到邱大江的辦公室門口，見他正低頭寫東西，便敲了敲門。
“進。”邱大江頭也不抬，隨口喊了一聲。
官場的規則，領導一般不會去下屬的辦公室，有事都是把下屬喊到他的辦公室。
即便偶爾會去了，也絕對不會敲門。
所以，敲門的人，要么職務比邱大江低，要么是同級別的外單位領導。
趙羽走進去，來到邱大江的辦公桌跟前。
見邱大江沒有停筆的意思，趙羽也就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坐下。
大概十五分鐘后，邱大江才停了筆，抬起頭來。
趙羽立即開口：“邱秘書長，我是趙羽，前來報到。”
其實，剛才的十五分鐘，兩個人已經交鋒過一次了。
以邱大江對秘書一科的掌控力度，怎么可能會不知道方家鎮把趙羽帶上樓了。
杜宏志不在辦公室，哪怕是在，趙羽也得先找他這個秘書長報到，然后由他領著，去找杜宏志報到。
所以，邱大江就故意寫材料，晾一下趙羽，看看他耐性如何。
如果趙羽耐性不足，打斷了他寫材料，等于是落了把柄在邱大江手中。
這也意味著，以趙羽的性格，不適合當秘書，距離下一個失誤就不會遠了。
一旦有了兩三個失誤之后，邱大江就可以發難，將趙羽打發回原單位。
到那時，有憑有據，除非杜宏志保他，不然趙羽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而如果杜宏志真的保他，嘿嘿，競聘的事，邱大江就可以再次拿過來做文章。
公開公平公正？
公開是有了，可公平和公正呢？
杜宏志的名聲就會受損。
所以，杜宏志鐵定不會保趙羽。
接下來，杜宏志只能接受邱大江給他推薦的秘書，絕對不可能再發起第二次招聘。
讓邱大江很失望的是，趙羽的耐性很足。
十五分鐘啊。
就那么站著，等著，一言不發，一般的年輕人根本做不到。
趙羽的心態曾經年輕過，上一世，沖動之下失手打死了潘飛，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這一世，呵呵，不可能再有沖動了，只有穩重。
邱大江的心里很失望，但抬頭看趙羽的時候，表情淡如水。
在聽了趙羽的自我介紹之后，邱大江更是雙眉上挑，喜悅之色溢于言表，哈哈笑著站起身來，主動向趙羽伸出手：“哈哈，大才子終于來了。”
“這幾天，你人還沒到，但市政府第一筆桿子的大名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院啊。”
市政府第一筆桿子？
趙羽一愣，沒想到自己被安了這么一個名聲。
趙羽不及多想，趕忙伸出手，跟邱大江握了握：“邱秘書長見笑了。”
“我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還請邱秘書長多多指點和批評。”
見趙羽的態度不錯，邱大江點了點頭，松開手，笑著指了指椅子：“好說，好說，先坐吧。”
“謝謝邱秘書長。”
邱大江拿起桌子上的煙盒，趙羽立即從兜里掏出打火機。
趙羽幫邱大江點了煙，然后再從邱大江手里接過煙盒，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
邱大江吐了一口煙，點頭道：“你的履歷呢，很簡單，大學畢業就去了五峰縣圖書館，然后競聘到了市政辦秘書一科。”
“給領導服務的經驗，想必你是欠缺的，我就多說兩句吧。”
趙羽趕忙說：“請邱秘書長教誨。”
沉穩、有眼色、謙虛，這是目前邱大江對趙羽的評價。
“給領導當秘書呢，其實很簡單，就是有眼色、手腳穩、腦子活、嘴巴嚴。”
“領導缺什么，一定要比領導先發現。”
“領導說什么，必須要一字不落地記住。”
“給領導開車門、按電梯、拉椅子、端茶杯、泡茶、提包等等，不用我多說了。”
“至于腦子活，就是工作方面要有思路，要幫領導排憂解難。”
“嘴巴嚴，更是秘書的基本素質，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能說。”
頓了頓，邱大江繼續：“市長的行程表呢，有兩份。”
“上面的內容，或者是會議，或者是各單位一把手工作匯報，或者是調研，等等。”
“一份是每周的，你每周一早上來找我拿。”
“一份是每天的，你每天早上來找我拿。”
“一旦有突發的工作，行程表會被及時修正。”
“行程表之外的時間呢，就是杜市長自由安排了。”
“嗯，主要也就這么多。”
“想要把工作做到位，須得你在平時多用心，多用腦了。”
看著趙羽用筆和本將他講得飛快地記下來，邱大江對趙羽還是很贊賞的。
但贊賞之后，就是一聲嘆息。
沒辦法，不是一路人，必須要把趙羽拿下。
趙羽跟潘成學的恩怨，潘成學倒也沒有瞞著邱大江。
幾天前，二人一起喝酒，潘成學對邱大江講了。
奪妻之恨，再加上換答卷的事，二人的矛盾已經無法化解。
邱大江起身：“走，趙羽，我帶你去秘書一科，把他們幾個幫你介紹一下。”
趙羽也合上本子，站起身：“麻煩邱秘書長了。”
邱大江帶著趙羽來到秘書一科的大辦公室，拍了拍手：“大家都暫停一下手中的工作，聽我說兩句。”
五個人，齊齊抬起頭來，齊齊站起身來，一起望向了趙羽。
其余四個人雖然都沒見過趙羽本人，但報名表上有照片，他們一眼就認出趙羽來了。
他們的新科長。
趙羽飛快地掃視一圈，除了副科長方家鎮之外，還有三男一女四個科員。
年齡，大概都是二十多歲，只是多多少而已。
邱大江淡淡說道：“想必你們都已經認出來了，但按照流程，我還是得給你們介紹一下，趙羽，你們的新科長。”
“下面，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趙科長正式任職秘書一科科長。”
掌聲，立即就響了起來。
十幾秒之后，邱大江的手機突然響了，掌聲也隨即停了。
邱大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后說道：“你們向趙科長自我介紹吧，我還有事，先回辦公室了。”
“趙科長，等杜市長散會之后，你直接去找他報個到，聽他安排工作就行。”
說完，邱大江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秘書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