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月月深深看了趙羽一眼，微微一嘆：“趙區長，謝謝您，您真是一個好領導。”
“是這樣的，我大學畢業呢，考進了衡東市衛生局。”
“在衡東市衛生局，我實習了三個月，然后拿著實習表單找單局長簽字，然后是分配科室。”
單局長，是衡東市衛生局一把手，名叫單玉彪。
“可單局長說，我雖然學歷不錯，但按照規定必須得下基層鍛煉兩年，才能回市衛生局。”
“看著我一臉的失望，單局長又說，直接留市局也行，正好他卻一個能寫的秘書，讓我進辦公室。”
“可誰知道，沒幾天，我將一篇發言稿交給單局長的時候，他竟然主動給我倒水，趁機摸我的屁股。”
“看我又驚又怒，單局長說，想留在市局過舒服日子，就得付出一些代價。”
“我明白他說的代價是什么，二話不說，轉身出門。”
“第二天，我就被打發到睢水區衛生局報到了。”
“讓我沒想到的事，分管副局長也是那樣的人，然后我就被打發到了鄉衛生院。”
“還好，局長人不錯，出面干涉了一下，讓我來了胡集鄉，因為我家就是胡集鄉的。”
趙羽問：“如果你被打發到別的鄉，離家很遠呢？”
竇月月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
“或許，如果時間太久，三年五年回不去，我有可能會屈服。”
趙羽微微一嘆。
在沒有絕對的權力之前，任何人的命運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命運只是當權者的一句話而已。
像司玉美，像秦玉玨，像江秋晨，像盧月影，像俞小叢，以及眼前這個竇月月，她們的命運全都運轉在別人的手中。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司玉妙和司玉爽會成為潘飛的玩物，甚至于司玉美也逃不掉。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秦玉玨早就成為一具尸體。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江秋晨被顧夢東利用過之后，就會被顧夢東包養。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盧月影絕對已經折在李月義的手中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俞小叢依然還是廖遠海的玩物，俞小珊也休想逃脫。
如果不是遇到了趙羽，竇月月或許撐不了三五年，就會成為某個領導的情婦。
衡東市這么大，遇到趙羽的人才有多少。
東華省那么大，全國這么大，命運不受自己支配的人又有多少呢。
公平，在權力的影響下，很少能被人發現。
趙羽點了點頭：“你的情況，我會調查清楚，然后盡快處理。”
竇月月神色略有復雜，也點了點頭：“趙區長，謝謝您。”
趙羽明白，竇月月也擔心他也是那樣的人。
畢竟，趙羽身邊的許琳琳也是個大美女，絲毫不在竇月月之下。
年輕的領導下鄉調研，跟了一個司機，又跟了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下屬，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趙羽也懶得解釋，開始向竇月月問起低保的事。
竇月月說：“我大伯家，就符合低保的條件，但一直沒批。”
“昨天，村支書親自去了我大伯家里，說是辦事員弄錯了，我大伯應該是低保。”
“而且，村支書還把這些年應該發放的低保費用，一次性補給我大伯了。”
“村支書親自道歉，還請我大伯幫忙，如果上面有人過來調研，就說自己一直都領著低保費用呢。”
趙羽點了點頭。
竇月月說的，跟他猜測的情況差不多。
在衡東市官場，如果不是杜宏志對衡東市第一人民醫院那樣的暗訪，如果不是今天趙羽這種方式的調研，根本不可能得到最真實的情況。
如果，趙羽按照正規調研流程，就得先獲取低保戶的資料。
而這些資料呢，肯定已經被動過手腳了。
然后，趙羽去低保戶的家里，進行現場調研。
就像竇月月的大伯家，趙羽去了之后，竇月月的大伯肯定會按照村支書的交代去說。
那么，趙羽的調研就毫無作用。
而在低保的風波過去之后，村支書會再次上門，將那筆錢要過來，再說這是新區長定的規矩，竇月月的大伯家不符合低保政策。
到那時，竇月月的大伯就什么也落不到，更不敢去找趙羽告狀。
趙羽又問：“胡集鄉里，像你大伯家的這種情況，多不多？”
竇月月想了想：“具體多少，我不知道，但光我知道的，就有六七家。”
趙羽點了點頭：“好，你把這六七家的資料詳細說一下。”
“小柳，你做一下記錄。”
然后，趙羽就起身，到門口抽了一根煙。
胡集鄉，就是突破口了。
低保造假，讓該享受低保的窮困家庭享受不到，這種事情的性質是極其惡劣的。
趙羽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是整風，第二把火就是低保造假了。
趙羽一根煙抽完，柳亞男也已經記錄好了。
趙羽又跟竇月月交換了一下手機號，就向她告別了。
竇月月將趙羽三人送出鄉衛生院的大門。
出了鄉衛生院，柳亞男問趙羽：“趙區長，接下來咱們該怎么辦？”
趙羽笑著問：“小柳，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辦？”
柳亞男一愣，開始沉思起來。
大概一分鐘后，柳亞男試探著說道：“趙區長，我覺得，是不是要去其中一兩個低保戶家里，找個理由，走訪一下。”
趙羽點了點頭，笑道：“這個主意不錯，就這樣辦了。”
柳亞男心生感激，她明白趙羽剛才是故意鍛煉她。
接下來，趙羽三人去了三戶人家走訪。
果然，他們都說，低保費每月都能按時發放。
這種軟對抗的方式，比硬對抗更可怕。
下面跟上面硬對抗，能夠看得見。
可軟對抗的話，根本就看不見了。
五點多一點，胡集鄉的調研結束，三人返回市里。
路上，柳亞男忍不住問：“趙區長，這件事情，你準備怎么處理啊？”
趙羽樂了。
這小丫頭確實不成熟，哪有這樣問領導的，換做許琳琳絕對不會問。
即便問，也會是私下，而不會當著第三個人的面。
這件事情，處理起來，并不難。
從胡集鄉突破，然后迅速席卷全區，就能一舉搞定。
趙羽隨便搪塞一句：“嗯，我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