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剛剛還氣焰囂張的三長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身體一顫連忙轉身，對著那白袍青年深深一躬，聲音里滿是諂媚與恐懼：“閣……閣主！您怎么親自來了？這點小事何須勞您大駕！”
聽潮閣閣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與這三長老多說一個字，都是對自己的侮辱。他只是將目光鎖定在下方那片被水幕籠罩的海域，眼神中的貪婪幾乎凝為實質。
“一群廢物，三天都打不破一個破爛陣法。”
這讓三長老的頭埋得更低，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聽潮閣閣主準備親自動手，以雷霆之勢破開禁制之時，那原本堅不可摧的水幕忽然如融化的鏡面般，向兩側無聲地蕩開，主動裂開了一道數丈寬的口子。
“唰！唰！唰！”
數十道身影從缺口中激射而出，懸停于半空。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海藍色輕紗，手持一柄晶瑩剔透珊瑚法杖的女子。她有著一頭如深海般蔚藍的長發，容顏絕美，不似凡人，只是那雙同樣是藍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怒火與冰冷。
她的身后是數十名手持三叉戟，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雄壯魚尾的鮫人戰士。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但眼神卻如礁石般堅毅，死死地盯著聽潮閣的艦隊。
“聽潮閣！你們欺人太甚！”
藍發女子，也就是鮫人族的公主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此地是我族世代守護之地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屢次三番前來挑釁，毀我族禁制！”
聽潮閣三長老剛想開口呵斥，卻被閣主一個眼神制止。
聽潮閣閣主此刻的目光已經完全從下方的劍歸墟挪開，直勾勾地落在了漣的身上。他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像是獵人在審視自己最完美的獵物。
“鮫人族公主？”他玩味地開口，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長得倒是不錯。本座正好缺一個暖床的侍妾，你倒是勉強夠格。”
此言一出，所有鮫人戰士的臉上都浮現出暴怒之色。
漣更是氣得嬌軀發顫，法杖重重一頓，怒斥道：“無恥之徒！你做夢！”
“做夢？”聽潮閣閣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輕蔑地搖了搖頭，“看來你們這些海里的雜魚，還不知道圣境代表著什么。”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漣的方向隨意一指。
“本座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交出定海’，再由你陪本座百年。百年之后，本座或可饒你們一族不死。”
“否則，今日這片海域便是你鮫人族的葬身之地！”
“殺！”
回應他的是漣憤怒的咆哮。
她手中珊瑚法杖光芒大放，身后的大海仿佛聽到了召喚，一道粗壯無比的水龍卷沖天而起，咆哮著撲向聽潮閣閣主。
“不自量力。”
閣主搖了搖頭，屈指一彈。
一道纖細的金色劍氣破空而出，看似毫不起眼，卻在接觸到水龍卷的瞬間，將其從中一分為二！狂暴的劍氣余勢不減，直接在鮫人族的陣型中炸開。
“噗！噗！”
數名鮫人戰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劍氣撕碎，鮮血染紅了蔚藍的海面。
“跟他們拼了！”
“為了公主！為了家園！”
血腥味徹底激發了鮫人戰士的兇性。他們嘶吼著，揮舞著三叉戟，引動一道道水箭、冰槍，悍不畏死地沖向聽潮閣的艦隊。
漣的眼中含著淚，卻也只能咬牙帶領族人迎戰。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絕望的。
天人境的修士，在圣境強者面前與螻蟻無異。聽潮閣閣主甚至都未曾挪動半步，只是偶爾彈出一道劍氣，便能輕易收割數名鮫人戰士的生命。
高空之上，秦瑤的小臉有些發白，小手緊緊抓著秦風的衣角。
“哥哥，他們是壞人，那些魚人姐姐好可憐……”
“嗯。”秦風點了點頭，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那些鮫人身上。
天生便能引動水系法則之力，雖然運用得極為粗糙，但這血脈倒是有幾分意思。
他沒有立刻出手。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獅子戲耍綿羊的游戲，毫無懸念。他更感興趣的是那層禁制之下劍歸墟里藏著的東西。
戰斗在繼續，鮫人族節節敗退，傷亡慘重。
一名聽潮閣的內門弟子，在追殺一名受傷的鮫人戰士時，殺得興起，無意間瞥見了懸停在不遠處高空的秦風和秦瑤。
他見兩人氣息不顯，衣著普通，只當是哪里來的不長眼的散修，恰好路過此地看熱鬧。
聽潮閣在東海霸道慣了，他當即長劍一指厲聲呵斥道：“哪來的狗東西，也敢在此偷窺！還不快給老子滾！想死嗎？”
他這一聲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連正在戲耍鮫人族的聽潮閣閣主，都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秦瑤被嚇得往秦風身后縮了縮。
秦風臉上的玩味表情，緩緩收斂。
他轉過頭，淡漠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弟子的身上。
就是那么平平無奇的一眼。
那名聽潮告弟子前沖的身體猛地一滯，臉上的囂張跋扈還凝固著。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盯上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渾身僵硬。
他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然后，在他的視野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分解。
不是被劍氣撕碎，不是被烈焰焚燒，而是從指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隨風飄散。
這個過程極快，卻又仿佛被拉長了萬倍。
那名弟子眼中的驚駭與恐懼，達到了極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微風拂過，那名弟子連同他的飛劍，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這詭異無比的一幕，讓喧囂的戰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正在追殺的聽潮閣修士，臉上掛著錯愕。
正在絕望抵抗的鮫人戰士，眼中充滿了茫然。
就連那不可一世的聽潮閣閣主，嘴角的輕蔑笑容也僵住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秦風，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帶著小女孩，一直被他們當成空氣的白衣青年身上。
漣捂著胸口的傷大口地喘息著。她順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秦風。
那個人類……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一手牽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神情淡漠得仿佛剛剛碾死了一只螞蟻。
他也是人類和這些侵略者一樣。
可他剛才所展現出的手段，卻超出了漣的認知。那不是劍氣，那是……那是法則。
一種言出法隨的，至高無上的法則。
這個人究竟是誰？
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