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劃破黎明。
劉建軍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涼意直竄頭頂。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猛地尖聲叫道：
“你……你血口噴人！你是誰？！竟敢隨意開槍！隨意誣陷！你這是反**行為！我要向上級報告！你……”
“統(tǒng)子。”李大炮意念系統(tǒng)，取下背上的黑色背包。
【爺，統(tǒng)子明白。】
悄無聲息間，里面多了點兒東西。
“張團(tuán)長，按照這上面的名單抓人。”
張大斌臉色嚴(yán)峻，接過那摞一扎厚的信箋紙。
待看清上面的名單，震耳的咆哮響徹整個縣委大院。
“來人！”
“踏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頓時響起，一個連的士兵排成兩列，朝他快速奔來。
“劉建軍、潘長福、趙炳山…劉云蘭。
你們這些狗娘養(yǎng)的，都給老子滾出來。
誰踏娘的敢耍心眼，就地槍決！”
天同縣領(lǐng)導(dǎo)班子，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被點到名的，一個個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甚至還有的癱坐在地。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驚喜’會這么突然。
“冤枉，冤枉啊，我要見周市長…”
“張團(tuán)長，你要干什么？誰給你的權(quán)利？”
“張團(tuán)長，饒命啊，我…我坦白，我坦白啊…”
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所有被抓起來的，臉上沒一個有菜色，反而踏馬的面色紅潤。
這是什么年代？
苦哈哈都一個個瘦成竹竿，他們這些人竟吃的……
李大炮掏出一盒特供華子，抽出一根，把剩下的遞給張大斌。
“那個人抽的煙，拿去嘗嘗。
接下來，只要是有牽扯，全都抓到這。
出了事，我來扛。
記住，不許漏掉一個。”
張大斌拿著煙盒，嚴(yán)肅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那我就全留著了。”
說完，他直接揣兜里，朝大門外跑去。
旁邊的政委快步追上他，“老張，分我一半。”
“不給，這是人家給我的。”
“滾犢子，別摳摳搜搜的…”
太陽，從東邊冒出了頭。
金紅色的光芒掙扎著涌出，照亮了這混亂而肅殺的大院。
此時，剩下的縣領(lǐng)導(dǎo)班子一個個人人自危，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大炮從臺上一躍而下，走到縣長王有才面前。
“王縣長，把這里的情況跟你的領(lǐng)導(dǎo)，具體匯報上去。
告訴他們，”他頓了頓，吸了口煙，緩緩?fù)鲁觯瑹熿F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老子今天就是來——掘墳的。”
說完，他朝開來的卡車走去。
王有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忙跑進(jìn)辦公室，開始給上面挨個打電話。
三個小時后，正在車?yán)锛倜碌睦畲笈诒蝗私行选?/p>
張大斌站在車門那。
不遠(yuǎn)處，一位身著單衣，面色嚴(yán)重衰老、布滿溝壑的瘦老頭，牽著兩個可憐娃正臉色惶恐地看向這邊。
“班長，雷有糧跟他的孫子帶到。”
李大炮瞬間睜眼，推開車門，快步走到老人面前。
面罩后的雙眼，有些發(fā)紅，低沉的聲音隨之響起。
“大爺，我是雷睢生的戰(zhàn)友。”
望著眼前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的祖孫三人，他的心猶如刀割。
回憶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一波波沖擊著他的腦海，
李大炮緊緊握住老人那雙干枯的手，“我保證，欺負(fù)你們的，誰都跑不了。
你們受得委屈，我一定讓他們加倍償還。
不管他后臺是誰…”
雷有糧望著眼前的李大炮，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無聲流下。
快一年了，水深火熱的日子都快把這個貧困的家庭逼到絕路。
如果不是夏天那些從天而降的麩皮、陳糧，他們爺仨早就餓死了。
可農(nóng)村烈屬的補助，戰(zhàn)友的匯款，都被那些人給搶占，連一斤糧食都沒發(fā)。
幾次上告，也沒有音訊。
這種辛酸，誰懂？
“你是…羊蛋的戰(zhàn)友？”沙啞的嗓音響起。
“大爺，是我，我跟老雷打過光頭，上過泡菜…”
李大炮看到兩個凍得渾身哆嗦的孩子，趕緊跑到卡車上，抱上一堆東西跑回來。
他親自把棉衣給老人、孩子披上，又打開餅干罐頭，塞到孩子手里。
緊接著，又從懷里掏出一摞錢票塞進(jìn)老人兜里。
“大爺，不許拒絕。
這是你們的補助。”善意的謊言。
兩個孩子餓壞了，不停的咽口水，沒有動手，眼巴巴地看向自已爺爺。
雷有糧苦笑著，摸了摸孩子頭頂，慈祥的說道:“吃吧，娃子。”
他習(xí)慣性地蹲下，從腰間摸出一桿被摩挲得發(fā)亮的舊煙袋鍋子。
“來，大爺，”李大炮打著火機。“您點著。”
老人沒再跟他客氣，“吧嗒吧嗒”地嘬了兩口。
嗆人的煙霧繚繞，李大炮也跟著順勢蹲下。
“大爺，我讓郵局那邊代我跟你們傳過話。
有問題，就給我寫信，發(fā)電報。
可為什么…”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有時候，一分錢真的能把人逼死。
雷有糧嘆了口氣，“長官…”
“叫我小李就行，”李大炮趕緊打斷。
這個稱呼，有點光頭味。
“我一個老頭子，帶著倆孫子，一年賺不了幾個工分。
年底算賬，年年倒掛。
以前，還能勉強填飽肚子。
今年啥形勢你都看到了，要不是老天爺顯靈…”
“嗝…嗝…”
兩個娃子噎著了。
李大炮拿出軍綠色水壺，打開遞過去。
“喝吧。
多吃點兒，不夠還有。”
大點的孩子先給妹妹喝了幾口，等她咽下去了，才往自已嘴里倒。
“大，俺大不是英雄嗎？為啥他們還欺負(fù)俺？”
童言純樸，讓李大炮臉上掛滿愧疚。
英雄的后代，不應(yīng)該是這樣子。
李大炮捏了捏他皴裂的小臉，往孩子兜里塞一把大白兔。
“大保證，以后誰敢欺負(fù)你，大就要他的命。”
他看了眼老人，朝旁邊的士兵招招手。
“班長！”士兵快步上前。
“把大爺跟孩子先找個暖和的地方安置，熱水干糧不能少。”
“是！”
雷有糧不知道這身軍裝的含義，擔(dān)憂的說道:“小李，要不還是算了吧。
千萬不要…”
“大爺，把心放肚子里…”
接下來，李大炮全程沒露面，一切事宜交給張大斌。
那些名單上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被抓進(jìn)縣委大院。
從市里趕來的，一旦名單上有記錄，也一個沒放過。
隨著一個個電話撥出，省里那些人也知道了天同縣發(fā)生的事。
這場戲，已經(jīng)徹底的……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