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葉陽和劉黎提著大包小包回來。
廚房里很快飄出了紅燒肉的香味。
飯桌擺在院子里，天色漸暗，蚊子開始多了起來。
張初山點了盤蚊香放在桌子底下。
葉陽端著一大盆紅燒肉上桌，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張老，嘗嘗手藝退步沒。”
張初山夾了一塊放進嘴里，瞇著眼睛嚼了半天，也不說好不好吃，反手夾了一塊瘦的扔給桌底下的樂樂。
樂樂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準確接住肉塊，囫圇吞了下去，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好狗。”
張初山笑罵了一句，又夾了一塊。
“比人強，給點肉就知道搖尾巴。”
葉陽給張初山倒了杯酒，自己也滿上。
“張老，下午的事……”
張初山端起酒杯，跟葉陽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泰寧這人，我有數。”
張初山抿了一口酒，辣得嘶了一聲。
“他那個位置，盯著的人不少。只要他不傻，就不會為了這點破事把自己搭進去。”
葉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看了李雪兒一眼。
李雪兒正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葉陽的目光。
“那萬一他傻呢？”
葉陽試探著問了一句。
張初山放下酒杯，筷子在盤子邊敲了敲。
“他要是真傻，我就幫他清醒清醒。”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葉陽卻聽的心里舒坦。
張初山雖然退了，但在南城這塊地界上，他的門生故吏遍布各個部門。
林泰寧要是真敢亂來，張初山只要打幾個電話，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葉陽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
張初山斜了他一眼。
“別高興得太早。只要是正規流程的檢查，消防也好，衛生也好，你們要是自己屁股不干凈被人抓了辮子，別來找我哭。”
“那是自然。”
葉陽給張初山滿上酒。
“我們做生意的，最講究遵紀守法。”
飯吃到一半，張初山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是一部老式諾基亞，鈴聲大得嚇人。
張初山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他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恭敬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老領導，這么晚打擾您休息了。聽說……您今天家里來了客人？”
院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葉陽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林泰寧的消息，比想象中還要靈通。
張初山沒急著回話，而是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進碗里，慢條斯理地嚼著。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老領導？”
張初山咽下嘴里的菜，端起茶杯漱了漱口，這才對著手機開了口。
“小林啊。”
“怎么，我這老頭子家里來幾個人吃飯，還得跟你匯報？”
電話那頭的林泰寧顯然被噎了一下，連忙解釋。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我這不是聽說有幾個年輕人去找您嘛，怕他們不懂事，擾了您的清凈。”
“年輕人挺好，比你懂事。”
張初山看了一眼葉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紅燒肉做得不錯，比你當年在食堂給我打的那份強多了。”
林泰寧在電話那頭干笑了兩聲，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尷尬。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您高興就行。”
“行了，別跟我這兒兜圈子。”
張初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人就在我這兒吃飯，怎么著，你要過來敬杯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敢不敢。既然是老領導的客人，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改天，改天我做東，請幾位小朋友坐坐。”
“吃飯就不必了。”
張初山語氣冷了下來。
“你那個寶貝閨女，最近鬧騰得挺歡啊。”
這一句話，直接戳破了窗戶紙。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死寂，緊接著是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小孩子不懂事，讓老領導見笑了。”
林泰寧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沒了剛才的恭敬，多了一絲陰沉。
“不懂事就領回家好好教，別放出來亂咬人。”
張初山沒給對方留面子。
“公家飯碗端在手里不容易，別為了點家務事，把碗給砸了。”
“老領導教訓的是。”
林泰寧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靜。
“我會管教的。不過，有些事，畢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年輕人犯了錯，總得付出點代價，您說是不是？”
這是在談條件了。
張初山冷哼一聲。
“代價？那是法律說了算的事，輪不到你林大局長來定規矩。”
“只要是在規矩范圍內，誰也不敢說什么。但要是有人想把手伸出圈外……”
說完，張初山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吃飯。”
“張老，謝了。”
葉陽真心實意地說道。
張初山擺了擺手，夾了一塊豆腐。
“別謝我。他這電話打過來，說明他已經急了。狗急了還跳墻呢，接下來的日子，你們自己小心點。”
“只要他不玩陰的就行。”
葉陽笑著說道。
吃完飯，劉黎和李雪兒去廚房洗碗。
葉陽陪著張初山在院子里喝茶消食。
“那個叫卓紅的丫頭，跟你什么關系？”
張初山突然問了一句。
“合伙人，也是朋友。”
葉陽給張初山續上茶水。
“還有呢？”
張初山盯著葉陽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沒了。”
葉陽坦然對視。
“真沒了？”
“真沒了。”
張初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你小子，艷福不淺，就是桃花太旺，容易招災。”
葉陽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您這話說得，我可是正經人。”
“正經人？”
張初山指了指廚房里那兩個忙碌的身影。
“那兩個丫頭，能圍著你轉，你小子要是沒點花花腸子，鬼都不信。”
葉陽剛想辯解，張初山卻擺了擺手。
“行了，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懶得管。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做人做事，得有個度。貪多嚼不爛，小心最后雞飛蛋打。”
葉陽沉默了。
離開張家的時候，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
樂樂吃飽喝足，趴在后座上睡得正香，還打起了呼嚕。
劉黎和葉陽坐在后排，由李雪兒開車。
“剛才那個電話，是林泰寧？”
葉陽點了點頭。
“嗯。”
“他會罷手嗎？”
“不會。”
“像他這種人，面子比里子重要。張老雖然壓了他一頭，但他心里肯定不服氣。明面上不敢動，背地里肯定會有小動作。”
回到洛可村，已經是深夜。
葉陽把車停好，正準備下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小心消防。】
葉陽瞳孔猛地一縮。
這號碼歸屬地是南城，沒有署名。
“怎么了？”
劉黎見葉陽盯著手機發呆，湊過來問了一句。
葉陽迅速鎖屏，把手機揣進兜里。
“沒事，垃圾短信。”
葉陽回到辦公室，李威還在。
“李威。”
葉陽喊了一聲。
李威抬頭問：“回來了？”
“通知下去，明天全部歇業。”
李威愣住了。
“為什么？雖然放假了，但還有游客呀。”
“別問為什么。”
葉陽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人，哪怕是掃地的阿姨，明天一早全部集合。把洛可村里里外外，每一個角落，都給我清理干凈。特別是易燃物，一根火柴棍都不許留。”
李威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看到葉陽嚴肅的表情，也知道事情嚴重。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還有。”
葉陽叫住正要轉身的李威。
“去買兩百個滅火器，明天中午之前，必須擺在全村的顯眼位置。每家店鋪發一套消防服。”
李威瞪大了眼睛，但也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