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炮火波及的士兵，有的直接斃命，斷肢殘軀被炸得到處飛，有的被炸斷了手腳，在地上翻滾哀嚎。
這慘烈的一幕，瞬間澆滅了前排攻城部隊剛剛燃起的斗志。
“退！快退！”
不知是誰先嘶喊了一聲，原本正奮勇攀爬云梯的士卒們驚恐地向下滑退，擠在城墻下的士兵也紛紛向后潰散，唯恐下一輪炮彈落在自己頭上。
他們驚惶地回頭望向己方軍陣，眼中充滿了不解、憤怒與絕望。
他們明明正在攻城，可為何友軍卻要在這種時候開炮，他們就不怕波及到他們嗎！
一群人現在徹底沒了繼續攻城的斗志，生怕被隊友繼續背刺。
可就在這時，梁非凡派來的督戰隊軍官策馬沖到陣前，揮刀厲喝。
“將軍有令！攻勢已成，敵軍已潰！畏敵不前者，斬！臨陣脫逃者，斬！所有人，繼續進攻！”
雪亮的刀鋒和冷酷的“斬”字，瞬間嚇退了不少人。
退下來的士兵們面色慘白，一時都畏縮不前。
可在督戰隊的驅趕下，他們只得再次轉身，硬著頭皮沖向城墻。
不過雖然同樣是發起沖鋒，可之前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已蕩然無存。
他們的進攻變得猶豫怯懦，眼睛不僅要盯著城上的守軍，更時不時驚恐地瞟向后方自家的火炮陣地。
一旦城頭反擊稍顯激烈，或者隱約看到后方炮兵有所動作，這些人便如同驚弓之鳥，不顧一切地后退，任憑軍官如何喝罵也無濟于事。
孟清懷看到這一幕，不由笑了起來。
本來以為今日與敵軍拉扯可能沒那么容易，可沒想到，敵軍主將居然自作聰明，澆滅了己方的士氣。
如此一來，自己就好拉扯了。
于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城外的敵軍看似一直在進攻，可打了半天，連個爬上云梯的人都沒有。
而城中的敵軍時不時反擊一陣，顯得頗為悠閑。
眼看戰事陷入了泥沼之中，梁非凡氣得破口大罵。
他接連換了好幾批生力軍，甚至斬殺了兩個意圖退縮的隊正，可情況依舊。
士兵們勉強沖上前，卻只敢在相對安全的距離虛張聲勢，真正的攀城搏殺者寥寥無幾。
整整一個上午，除了消耗大量箭矢和留下更多尸體外，整場戰事可謂毫無進展。
梁非凡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梁非凡此刻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波炮火支援不僅沒有威脅到敵軍，反倒是讓手下的人馬感到恐懼了。
但他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錯的不是他，是麾下這些廢物的膽子太小了。
明明自己這樣做，就可以壓得城頭上的敵軍不敢出頭反擊，而他們的大軍便可趁機登上城頭，奪旗斬將。
至于死幾個人，那有什么！
能為他們梁家的大事而死，是這群泥腿子的榮耀。
不過眼看沒辦法強逼這些人繼續進攻，梁非凡也只得重新調整戰術，以弓箭和火炮壓制敵軍，重新尋找破綻再行進攻。
很快時間就到了午時時分。
此時的兩方人馬都損失了不少人，不僅如此，雙方的火炮也或因過熱損壞，或因彈藥告罄而陸續沉寂。
看到敵軍的火炮也已經不能用了，梁非凡頓時感覺看到了機會。
“全軍聽令，以盾陣開路，壓上去！”
梁非凡拔出長劍，大喝著下令道。
朝廷軍士卒們眼看己方的火炮報廢了，不僅沒覺得害怕，反倒都松了口氣。
沒有火炮，他們就不用擔心自己奮力沖擊之時，會被友軍從后面偷襲了。
然而沒有火炮的戰役同樣血腥殘酷，一波又一波的朝廷軍士卒向著城頭之上沖擊而去，而城頭之上的孟清懷也下令加大了反擊力度，一次又一次的擊退了敵軍的進攻。
在隨后幾個時辰的拉鋸中，朝廷軍憑借人數優勢，數次險些突破城防，甚至好幾次都沖到了城頭上與洪州守軍短兵相接。
但孟清懷愣是憑借著一股韌勁強行守下了城池，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敵軍。
每一次功敗垂成，都讓梁非凡的心火更盛一分。
眼看太陽已經落山，己方士兵也早已沒有了一開始的士氣，梁非凡只得下令鳴金收兵。
等回到中軍大帳后，梁非凡的怒火徹底爆發。
他將今日攻城不力的罪責盡數扣在幾位前線將領頭上，拍案痛斥，帳內諸將皆低頭不語，氣氛凝重壓抑。
等他的怒火發泄得差不多了，梁少為這才出列，拱手道。
“叔父……大將軍息怒。今日據末將觀察，敵軍滾木擂石、熱油金汁之用度越發大不如前，箭矢密度亦有衰減，可見城中物資確已捉襟見肘。若非我軍……士卒疲敝，士氣受挫，今日必能一戰破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雖說如此，但我軍依舊還有機會。洪州敵軍經過白日苦戰，必以為我軍同樣人困馬乏，夜間會疏于防備。而借著他們這個心理，我軍今晚可以精銳盡出，趁夜猛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洪州或可一鼓而下！”
夜襲？！
帳中將領聞言，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覺得冒險，也有人認為可行。
梁非凡捻須沉思，白日的挫敗也讓他急于找回場子，這夜襲之法雖不一定就能拿下洪州城，但試試總是可以的。
于是梁非凡微微頷首。
“這夜襲確實有可行之處，不知諸位如何想啊？”
梁非凡看向眾人。
看到大將軍都贊同了這個提議，一幫人紛紛拱手。
“我等也覺得可行！”
見此梁非凡點了點頭，便直接與眾人商議起了今夜夜襲之事。
然而就在一幫人已經商量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名親兵突然來報。
“大將軍，營外有一人自稱是從洪州城中潛出，有機密要事求見，言欲投效！”
“哦？”梁非凡眉頭一挑，“帶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色文士衫、面貌精瘦的中年男子被引入帳中。
他一見梁非凡，便撲通跪倒，言辭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