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人來人往的會仙樓，陳方知的臉上露出一抹得體的笑，隨后邁步走了進去。
“給我安排一間大一點的雅間！”
一進門，不等小二說話，陳方知就直接扔出一塊銀子說道。
看著手里不下五十兩的銀錠，小二眼前一亮。
“好嘞！”
小二臉上滿是喜色，連忙引著陳方知就往樓上雅間走去。
來到雅間之中，陳方知便對小二吩咐道：
“上一壺最好的茶，然后就別來打擾了！”
陳方知沉聲說道。
小二連忙點頭應是。
剛才陳方知扔給他的銀子足足有五十兩，便是什么都不點，消費也遠超大部分在雅間用膳的客人了。
上了茶以后，小二便回到樓下繼續接待客人。
就在這時，人群喧鬧起來，緊接著便見一個身著員外袍，身材微胖，背著雙手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
一見到此人，小二眼前一亮，趕忙迎了上去。
“啊呀，齊員外，您好久沒來了，剛剛我們掌柜還在念叨你呢！”
小二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這來人正是齊家家主齊文濤，這可是他們會仙樓的大主顧。
一聽這話，齊文濤原本陰沉的臉色明顯好看了許多。
“嗯，還是那幾樣，趕緊端上來吧。”
齊文濤擺了擺手，也不用小二招呼，帶著兩名護衛就自行往樓上走去。
作為常客，他自然是對這會仙樓輕車熟路。
“是！”
小二滿臉喜色。
他今天可真是幸運，一連招待的兩個客人都是花錢不眨眼的主。
齊文濤來到自己常坐的包廂后，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如今兗州城的糧價一直在走低，要是以后漲不上去的話……”
齊文濤在心里暗暗盤算著。
雖然他們五大家族都已經打定主意不降價，可要說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如今城中糧價跟瘋了一樣的往下跌，甚至已經有人往八十文以下賣了。
而且就這還是有價無市。
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慌！
齊文濤就怕等這降價潮過去后，兗州也不缺糧食了。
這樣一來，他們就徹底完了。
而且陸遠道雖然說官倉中的那批糧食都是泥沙，讓他們不必擔心。
可問題是，現在朝廷沒有運糧來，不代表朝廷以后都不會再運賑災糧來啊。
到那時候，他們又如何自處？
所以這兩日齊文濤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偷偷把糧食賣了。
這樣至少能夠賺回一點本錢，不至于賠上所有家底。
否則一旦真如他所想，整個兗州都不缺糧食了的話，他們這批糧食就只能全壓在倉庫里發霉發爛了。
不過一想到之前與其他幾家做的承諾，齊文濤又有些猶豫。
他們五大家族向來都是共進退，他要是背著其他人賣糧，難免有失道義。
“哎，再等幾日吧，就看外地糧商的糧食能撐多久！”
思索片刻，齊文濤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
正當他想讓人去問問廚房菜備得如何了時，只聽外面小二的招呼聲傳來。
“方管事，您這來吃飯咋還遮著臉呢？”
方管事？
方家的人？
齊文濤微微皺眉，隨后坐了下去。
這時他聽到開門聲，對方似乎是進了自己旁邊的雅間。
而這時那酒樓小二也走了進來。
“小二，剛才我聽你與人打招呼，不知對方是誰？”
齊文濤壓低了聲音問道。
小二同樣也壓低了聲音。
“是方家米鋪的管事，平時也算是老客了，今天不知咋滴，一直擋著臉，說話也不理人。”
一聽這話，齊文濤心里頓時生出了懷疑。
說話間，小二已經將菜肴酒水擺放好了。
“你下去吧，等下別讓人上來！”
齊文濤擺了擺手。
“這……”小二愣了一下，但一想到齊文濤的身份，他便點了點頭。
“好嘞，爺您慢用！”
說完小二便趕忙下去，將齊文濤要包下整層的事告訴掌柜。
齊文濤等樓上安靜后，也顧不得眼前最喜歡的酒菜，當即把耳朵貼到了雅間的墻壁上。
他這個身份做這種事情無疑十分不雅，不過齊文濤也懶得管其他了。
他總感覺這方家管事來這里有蹊蹺。
誰家正常人吃飯還要擋著臉。
而這時隔壁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方管事，在下給的價格已經很合理了，你們要真想做這個生意，還是趕緊給個肯定的答復吧。”
“否則朝廷的賑災糧很快就會到了，到時候在下給的可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生意？
朝廷要運賑災糧來？！
齊文濤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而隔壁沉默了片刻，這才有聲音傳出來。
“你少忽悠我，我家老爺說了，如今官倉中運來的所謂賑災糧，裝的都是沙子！”
“呵！”一道冷笑聲傳來。
“你以為此事我就不知道嗎？但是如今蘇湖二州的糧稅已經收上來了，陛下第一時間就下令從糧稅之中分出一半，作為賑災糧運到兗州。”
“如今還無人知道這個消息，也就我家主子手眼通天，才得到了這個消息。”
“等賑災糧一到，你猜猜這兗州糧價會降到多少……”
話聽到此處，齊文濤已經滿頭大汗。
朝廷今年竟然提前征收了蘇湖二州的稅，還拿出一半的糧稅當賑災糧？！
那可是蘇湖一半的糧稅啊，少說也有一百萬石！
在如今有大量糧商在拋售糧食的情況下，再有一百萬石糧食運到兗州，整個兗州都將不再缺糧。
到時候的糧價，恐怕會跌到連災前都不如的地步。
想到這里，齊文濤冷汗如雨。
如果不是今日他運氣好，恰好來了這里，聽到這個消息，那等朝廷賑災的糧食一到，他們齊家不就徹底完了嗎……
而這時方家管事終于回話了。
“可……六十文太低了，我們的進貨價都不止這么多了？如今城中糧價還保持在八十文，你這個價格，我們與其賣給你，還不如自己賣！”
“哈哈哈，自己賣，你們敢嗎？信不信你方家一開始賣糧，其他幾家就會紛紛跟進，到時候你方家搶得過誰？”
似是被說動，隔壁的方家管事又沉默了。
等了片刻，這才又傳來他回話的聲音。
“七十文，我家老爺說了，最低也得七十文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