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佛都。
巨型佛塔頂端，那顆晝夜不息散發光華的舍利子內部，金色的空間靜謐莊嚴。
新任佛國佛祖無天，正盤膝坐于虛空，身下是一朵純粹由精純佛力凝結的金色蓮臺。
他雙目微闔，面容平和，周身流淌著溫潤浩大的佛光，氣息圓融深邃，。
半年前登基大典時相比，似乎更加沉凝了幾分。
經過半年多的修行，那被蘇白（陸九）幫助“打磨”過一次的魔性依舊被牢牢壓制在心靈最深處。
此刻的無天，佛性純粹，靈臺清明，眼中一片寧和慈悲，不見絲毫暴戾。
忽然，他似有所感，那平靜如古井的眼眸緩緩睜開，淡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舍利空間流轉的光芒。
一股熟悉而強橫的氣機，自佛都外遙遠的方向一掃而過，雖隱晦卻足以讓他這等境界的存在清晰捕捉。
“這道氣機……是陸九道友?！?/p>
無天低聲自語，語氣中并無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果然來了”的了然。
果然，下一瞬，一道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的元神傳音，印證了他的猜測，那聲音正是屬于陸九，：
“老禿驢，此前約定，可還記否？若是沒忘，速速出來一見?！?/p>
無天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明了對方來意。
他緩緩起身，腳下金蓮消散。
元神展開，瞬間鎖定了蘇白刻意暴露出來的、位于佛都之外某處的坐標。
“陸九施主親至，不知所為何事？”
無天以傳音回應，同時身形微微一動，已然從舍利子內部的金色空間中消失。
光影流轉，空間轉換。
對于化神巔峰且感悟了至陽法則的無天而言，亦是能夠做到短距離的空間移動。
不過呼吸之間，他的身影已出現在佛都外千余里處，一片荒僻而寂靜的山坳之中。
此處地勢凹陷，怪石嶙峋，唯有山風嗚咽而過。
此刻山坳底部一小塊相對平坦的荒地上，卻燃著一堆篝火。
篝火旁，一身青灰道袍，白發隨意挽起的陸九，正悠閑地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面前架著一根削尖的粗木枝，上面串著一只體型不小已被處理干凈的獸類，正被篝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色的油脂滴落火中，激起縷縷青煙與更濃郁的肉香。
那獸類形狀有些奇特，似鼠非鼠，皮毛已被剝去，但殘留的些許特征和隱隱散發的被火焰掩蓋了大半的淡淡空間波動顯示，這絕非尋常野獸。
見無天身影顯現，蘇白并未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中繼續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烤架，讓火焰均勻地炙烤著獸肉。
與此同時，他心中默念，悄然啟動了冷卻完畢的逆天仙術【仙賦照影】。
“給我勘測無天！”
【勘測成功！】
【姓名】：無天
【種族】：金光妖
【境界】：化神巔峰
【血脈天賦】：金光普照（太古級金光妖血脈）
【法術天賦】：金曦破法（地階陽屬性法術天賦，感悟度95%）
信息流入蘇白心間，饒是他早有準備，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感悟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這絕對是他進入藍元界以來，所見到的通過仙術勘測到的，感悟度最高的一道法則之力！
難怪無天此獠實力如此強橫，不僅能駕馭佛魔兩極的詭異功法，更能與自已融合了五行法則的大五行劍陣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除了那【金曦破法】的陽之法則本身品階極高屬性霸道，以及其佛魔逆轉時帶來的臨時戰力加成外。
這高達百分之九十五幾乎觸摸到化神期天花板（100%）的恐怖感悟度，才是其根基所在！
這意味著，無天距離將陽之法則感悟圓滿，突破至那傳說中的煉虛境，飛升靈界的門檻，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其積累之深厚，遠非尋常化神巔峰可比。
蘇白面上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專心烤肉的模樣，仿佛只是隨意一瞥，心中卻已翻騰起諸多念頭。
如此高感悟度的法則，復制過來，對自已的提升將是巨大的。
但同時，無天的實力也再次得到了確認，必須更加謹慎。
“陸九施主，怎的今日如此有閑情雅致，在這荒山野嶺弄起這煙火之事？”
無天神色平和地走到篝火旁，在蘇白對面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目光落在烤架上金黃油亮的獸肉上，隨口問道。
他此刻佛性純粹，對于蘇白這般接地氣的行為并無偏見，只有些許好奇。
蘇白用一柄小刀熟練地切下一塊烤得外焦里嫩香氣撲鼻的后腿肉，用洗凈的寬大樹葉托著，隨手遞給了無天：“趕路久了，腹中空虛，正好獵到只不錯的野味，嘗嘗？這肉質，尋?？沙圆坏健！?/p>
無天很自然地伸手接過，道了聲謝，便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肉質入口，鮮嫩多汁，毫無尋常獸類的腥膻，反而有一股奇異的清香與濃郁的靈力在唇齒間化開，更難得的是，肉質纖維中似乎還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空間屬性精華。
對修士溫養經脈穩固神魂竟有隱約好處。
“味道甚好，火候恰到好處，更難得的是此獸……似乎并非凡品。”
無天細細品味后，點頭稱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但并未點破這“野味”的真實來歷。
接近化神期的遁虛靈鼠。
陸九道友，果然手段不凡。
蘇白自已也撕下另一條前腿，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邊吃邊含糊道：“那是自然，老道我別的不說，這尋摸好吃食的本事還是有的?！?/p>
此頭獸類，正是一頭在蘇白幫助下，還是晉升失敗的遁虛靈鼠。
白白浪費了蘇白大把的講課時間還有精力，浪費了蘇白大把的靈丹，法則寶物。
將其烤來吃了，彌補一些損失，一點也不過分。
接近化神期遁虛靈鼠的肉，經過他特制香料腌制與恰到好處的法力精確控制的火候下，味道確實出奇地鮮美，堪稱他近來吃過的最美味之物之一。
“佛祖也吃肉？倒是讓老道有些意外。”蘇白似笑非笑地看了無天一眼，故意問道。
無天面色如常，又咬了一口肉，細細咽下，才平靜答道：“眾生平等，草木有靈，獸禽亦有命。”
“修行之人攝取天地精華以壯已身，此肉既已烹熟，食之可補益修為，減少浪費，為何不能吃？”
蘇白聞言，哈哈一笑。
禿驢倒是會說話，不過說的也對……
其實無論哪個世界，真正達到至高境界的存在，恐怕都不會被這些細微的戒律形式所束縛，本質都是對能量與法則的運用理解。
兩人就著篝火，默默吃了一會兒肉，氣氛竟有幾分詭異的和諧，仿佛真是兩位老友在山野間小聚。
將最后一塊酥脆的肉咽下，蘇白擦了擦手和嘴，神色稍正，看向無天，開口道：“好了，肉也吃了，該說正事了?！?/p>
“禿驢，跟你商量個事?！?/p>
無天也停下動作，將手中的樹葉放下，雙手自然垂放膝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蘇白：“陸九施主盡管直言，貧僧還記得，還欠施主一個補償。”
蘇白看著無天那雙清澈寧和幾乎看不到任何算計的眼睛，心中明白，此刻正是佛性主導下的無天，心防最低、也最好說話的時候。
機會就在眼前！
他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坦誠部分意圖，為日后的大五行陰陽劍陣出世鋪墊：“你應該也知曉，我之劍道，之所以能有幾分威力，號稱‘無物不刷’，皆因我將五行法則之力，以獨特法門融入了劍道之中，循環生克，自成一方小天地?！?/p>
無天點頭，表示認同。
陸九的五色劍光之玄妙強悍，他已親身領教，自然清楚其根本在于五行法則的融合運用。
蘇白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一絲探討與渴望：“五行雖妙，演化萬物根基，然天地大道，陰陽乃其總綱，變化之父母?！?/p>
“不瞞你說，老道我對那陰陽法則，亦是心向往之，琢磨已久?！?/p>
“我有個想法，若能在五行劍基之上，再進一步，融入陰陽二氣，陰陽化生五行，五行輪轉陰陽……或許，我的劍道能再進一步，觸及更高層次的‘混沌’、‘歸一’之境。”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無天，說出了大膽的請求：“我知道，你感悟的陽之法則，乃是此界頂尖的純陽之道。老道我有個不情之請?！?/p>
“能否讓我，近距離地破開你體表自動護體的法則防御，仔細觀摩感受一下你那‘陽之法則’的本源氣息與運轉奧妙？”
“無需你傳授功法心得，只求一觀其象，感悟其意?！?/p>
這番話，蘇白說得半真半假。
追求陰陽融合，完善劍陣是真，但“只求觀摩”卻是假，真實目的是為了發動仙術進行復制。
他如此坦白，一是為了降低無天的戒心。
越是看似不合理的大膽要求，有時越顯得坦蕩。
二是為日后自已施展出陰陽法則時，提供一個合理的出處和解釋。
陸九曾與無天佛祖論道，觀摩其陽之法則，結合自身領悟，最終融匯貫通。
這樣一來，就能最大限度地掩蓋【仙賦照影】這個逆天秘密。
但這個請求本身，在任何正常修士聽來，都無異于一種極致的挑釁，甚至隱含殺機。
“破開法則防御”、“近距離觀摩本源”，這意味著要將自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另一個實力相當的強者感知之下，并且允許對方的力量侵入自已體內關鍵區域。
這簡直是把性命和道途都交到了對方手上，稍有異動，便是萬劫不復。
無天佛祖靜靜地聽著，面上依舊古井無波，看不出心中所想。
篝火的光芒在他淡金色的眼眸中跳躍，映照出一片深邃。
蘇白的心微微提起，雖然料定佛性狀態下的無天答應的可能性很大，但此事終究太過匪夷所思，難保不會觸動其某些本能警惕。
沉默在山風中蔓延了幾息。
終于，無天緩緩抬起眼，直視蘇白，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竟真的沒有太多疑慮與，反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然，或許，這便是極致佛性下的一種“無我”與“無畏”？
“可。”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答應了！
蘇白心中一定，同時也不得不再次感慨這佛魔一體功法的詭異與此刻無天狀態的好用。
“那……老道我就不客氣了，上手了！”
蘇白說著，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掌潔凈，五指修長，此刻指尖卻有極其凝練的五色光華微微吞吐，仿佛五柄微縮的絕世利劍。
無天見狀，雙手合十于胸前，低眉垂目，輕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p>
隨即，他周身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不休的護體佛光與陽之法則氣息，竟真的開始向內收斂，主動削弱了對外界的防御強度。
蘇白的手掌，輕輕按在了無天的肩頭。
觸手之處，僧袍下的肌肉堅實，更有一股溫潤卻磅礴如海的陽氣透過布料傳來，如同觸摸到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如此近的距離，蘇白能清晰地感知到無天體內那浩瀚如汪洋的化神巔峰法力，
掌心處，凝練的五色劍光開始小心翼翼地“切入”無天體表那層主動削弱后的法則防御。
五行輪轉，生克變化，力求以最小的擾動，最溫和的方式破開一條僅供感知通過的細微通道。
這個過程中，蘇白的心神也繃緊到了極致。
如此近距離之下，他若驟然全力爆發五色劍光，至少有八成把握能對毫無防備的無天造成致命重創，甚至直接擊殺！
就算無天反應神速，重創也是必然的。
復制之后，如此做法，似乎一勞永逸……
但蘇白瞬間壓下了這個的念頭。
復制法則，提升自身，才是根本。
五色劍光很快便在無天體表那渾厚的陽之法則防御上，打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就是現在！”蘇白心中低喝，驅動仙術！
“給我復制其身上【金曦破法】陽之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