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枚赤紅色的法則碎片被徹底拉扯入元神深處。
與浩瀚的精神法則主脈最后一絲聯系被蘇白以磅礴元神之力精準切斷并層層封印后。
一種奇異的圓滿、沉重感同時涌現。
圓滿，是因這碎片乃是他自身感悟法則的本源所在，入駐元神，如同請真身歸家，令他的精神本源結構更趨穩固深邃。
甚至對天地間精神能量的流動感知都敏銳了數分。
沉重，則是實實在在的負擔。
為了永久封存這枚蘊含著一絲“精神力量無限增長”本源的法則碎片，不被外界同化或消散，竟需要持續消耗他足足一半的元神之力進行鎮守！
這意味著，他那原本可覆蓋三百萬里天地的恐怖神識范圍，此刻若全力展開，將直接縮水至一百五十萬里。
盡管依舊遠超尋常化神巔峰，但這種自縛手腳的感覺，對于習慣掌控一切的蘇白而言，初時難免有些許滯澀。
“不過，與獲得的可能相比，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蘇白內視著元神深處那枚沉浮不定散發微光的赤紅碎片，心念清明。
這枚碎片，便是一把鑰匙，一個確鑿無誤的坐標。
日后無論身處何地，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憑借此碎片為引，再次溝通那冥冥中浩瀚無邊的【無垠道源】所屬的精神法則主脈，省去重新定位、感應、共鳴的漫長過程。
直接進行更深層次的淬煉，乃至直接對這道法則碎片進行淬煉……凝聚真正的法則之絲。
這相當于是為自已預留了一條清晰且可隨時啟動的煉虛捷徑，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且這位其日后真正晉升煉虛，積累了一次難得的經驗。
心念一動，主動切斷了與那跨越時空宏偉無盡的赤紅法則主脈的深層連接。
意識如退潮般從那個玄妙高渺的層面回歸。
“嗡——”
輕微的眩暈感傳來，這是兩種感知層面切換時的自然反應。
蘇白重新“感受”到了自身盤坐于琉璃小屋內的軀體，感受到了丘墟之地那獨有的帶著古老夢囈氣息的天地元氣。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抹赤紅色澤一閃而逝，旋即恢復深邃平靜。
“總感覺此次剝離法則碎片，花費了不少時間......”
蘇白取出一件存放于劍閣秘境用以精確計時的靈器。
這件靈器形如羅盤，其上刻度精細，可記錄年月日甚至更短時辰。
神識掃過靈器顯示，蘇白平靜的面容上終于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十五年……竟然過去了十五載春秋。”
他低聲自語。
在他的主觀感知里，于鏡湖幻境中經歷地球末日、斬殺摯友、乃至剝離法則碎片，雖過程跌宕，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需要高度專注的事情。
感覺中不過耗時數月。
然而真實光陰，卻在元神與法則的深層角力中悄然流逝了整整十五個寒暑。
“煉虛之難，由此可見一斑。”
蘇白心中感慨。
這還是在鏡湖這等圣地輔助下，完成了剝離法則碎片這一步前置體驗。
且得益于自身元神異常強大，大大縮短了時間。
若是在外界天地中，從感應主脈到成功剝離，所需光陰恐怕要以甲子乃至百年計。
而這，尚不及整個煉虛晉升過程的一半。
不再耽擱，蘇白長身而起，周身氣息圓融無礙。
他心念微動，并未強行沖擊那守護鏡湖入口的簡易法陣。
這法陣雖然在蘇白看來簡陋隨后磕破，但畢竟是夢貘一族圣地門戶，強行破開未免失禮。
以他的陣法造詣，配合對夢境、空間法則的理解，輕易便找到了這法陣與外界幻海能量交換時的一絲韻律間隙，身形融入其中，再出現時，已悄然立于鏡湖之外那幽靜的洞窟之中。
“蘇白，你總算出來了。”
清悅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情緒的女聲響起。
一直守候在側的留夢幾乎在蘇白現身的同時便睜開了眼眸，自蒲團上盈盈起身。
她絕美的容顏上，那份常年籠罩的空靈淡然此刻被一種復雜的色彩取代，眸光落在蘇白身上，有一抹淡淡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幽怨。
天知道這十五年她是怎么過來的！
原本以為蘇白進入圣地，短則旬月，長則一年半載，總能感悟完畢。
畢竟夢貘族史上，外族獲準進入者雖寥寥，記錄中最長的一次也不過三年。
誰知這位蘇道友，一進去便是十五年杳無音訊！
若非她能通過族地陣法隱約感知到鏡湖內那道屬于蘇白的意識始終沉凝而穩定，未曾消散或出現劇烈波動，她幾乎要以為對方在圣地中出了什么不測，或是干脆……睡著了？
十五年啊！
對于壽元悠長的化神修士而言雖不算漫長，但枯坐護法，日日面對一片光湖，即便可以分心修煉，那份枯燥與等待的焦灼也絕非易事。
留夢此刻的心情，頗有些類似凡俗間被友人放了漫長鴿子的無奈嗔怪。
蘇白自然看出了留夢眼中的意味，饒是他臉皮不薄，此刻也難免有些尷尬。
輕咳一聲，蘇白拱手道：“留夢道友，久等了。”
“實在抱歉，此次感悟……嗯，頗為深入，觸及了一些本源關竅，不知不覺竟沉湎其中，忘了時光流轉。”
為增加說服力，他心念微轉，將自身外顯的修為氣息，從原本的“化神中期”悄然調整至“化神后期”。
一股比十五年前更加凝實深邃的靈壓隱隱散開，雖被他刻意收斂，但那屬于化神后期的圓融道韻卻做不得假。
留夢感受到蘇白氣息的變化，紫眸中訝色一閃，那份幽怨倒是消散了不少。
修士閉關，突破境界乃是頭等大事，耗時長久些也情有可原。
她同樣拱手，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空靈悅耳，真誠道：“恭喜蘇白道友修為精進，踏入化神后期。”
“看來這十五年，道友在鏡湖中收獲匪淺。”
十五年從化神中期到后期，放在外界已是極快的速度，足見圣地機緣之效。
“全賴貴族圣地玄妙。”
蘇白謙遜一句，隨即正色道，“此番感悟耗時遠超預期，實非我所愿。”
“既已出關，當立即返回大乾述職，離家十五載，司里掛念。”
蘇白還沒有忘記自已是鎮妖司的指揮使呢。
當初請了半年假期，這下十五年沒有回去。
也不知道軒轅寧心那邊是否氣炸了。
接著，他話鋒一轉，提及關鍵：“至于之前允諾貴族，向家師提請煉制化神破境丹一事，蘇某銘記在心。”
“此番回去，定會第一時間設法聯系師尊，轉達貴族誠意與需求，竭力促成此事。”
留夢聞言，螓首輕點。
蘇白信守承諾的態度讓她頗為滿意，十五年的等待似乎也值了。
她不再多言，轉身引路：“既如此，我領你去見大長老，他老人家也一直關注著你何時出關。”
二人身形飄動，不多時便回到了位于丘陵之巔的琉璃殿堂。
得到傳訊的啟夢大長老須臾即至，依舊是那副俊美青年模樣，紫晶眼眸深邃如昔。
“蘇白小友，你可算是出來了。”
啟夢笑容溫和，目光在蘇白身上一掃，尤其是在他明顯提升的修為氣息上停留一瞬，眼中贊許之色更濃，“觀小友氣息沉凝，神華內斂，修為大進，想必在‘照心鏡湖’中獲益良多。”
“區區十五載，換得如此進境，堪稱機緣深厚。”
“全仗大長老慷慨成全，晚輩感激不盡。”蘇白再次鄭重施禮。
對這位于他有授藝（煉虛心法）、贈寶（圣地機緣）之恩的夢貘大長老，他保持著應有的敬重。
雙方略作寒暄，蘇白再次重申了會盡快聯系“陸九”處理煉丹之事的承諾。
啟夢大長老含笑應允，并未因等待十五年而有絲毫催促或不悅。
反而溫言叮囑蘇白修行之路需張弛有度，又贈予了一枚可在幻海多數區域傳遞簡單訊息的“夢語符”傳訊靈器作為聯絡備用，彰顯其長者的周到。
婉拒了啟夢提出以夢境通道相送的提議，蘇白拱手作別。
離開丘墟之地后，他并未在幻海多做停留。
如今元神雖被封印法則碎片耗去一半力量，但本質更強，對空間之力的駕馭也更為精微。
只見他立于一片光影陸離的幻海邊際，并未如以往那般催動五色劍光強行撕裂空間，而是雙目微闔，元神之力細細感知著藍元界真實空間與幻海疊加之間的那層脆弱“界膜”。
片刻后，他并指如刀，朝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空間屏障打開。
蘇白身形一晃，便沒入其中。
這一次的空間跨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舉重若輕，對空間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巔。
一次傳送離開蜃樓妖國的幻海世界。
一次傳送返回大乾。
僅僅兩次精準的中距離傳送，蘇白的身影已從億萬里之外的蜃樓妖國核心。
悄然出現在了闊別十五年的大乾京都，自家府邸的后園之中。
府邸依舊，庭園內的靈植似乎被照料得不錯，更顯茂盛。
老管家感應到主人氣息，匆匆而來，見到蘇白，眼中雖有驚喜，卻并無太多驚愕，只是恭敬行禮：“恭迎老爺回府。”
顯然，這位經驗豐富的老人對自已伺候的主人動輒數年、十數年不見蹤影早已習慣。
化神修士嘛，有時候打個盹都幾年過去了，做這一行得有主人長期聯絡不上的心理準備！
蘇白略一點頭，詢問了幾句府中情況。
得知一切安好，仆役雖換了幾茬，但運轉如常。
他簡單梳洗，換上一身鎮妖司指揮使寶衣，未多做休息，便徑直前往鎮妖司總衙。
第一個要見的自然是上司了。
輕車熟路地來到軒轅寧心日常處理公務的書房外，通報后推門而入。
書房內陳設依舊，鎮妖司天師，軒轅寧心的元神分身，正坐在巨大的書案后，手持一卷玉簡，似乎正在批閱。
感受到蘇白進來，軒轅寧心抬起頭，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了蘇白一番，尤其是在他化神后期的修為上停頓片刻，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小子！”軒轅寧心放下玉簡，聲音聽不出喜怒，“本座差點以為，我這鎮妖司好不容易得來的三品指揮使，無聲無息就隕落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杳無音訊，連道平安符箓都舍不得傳回？你這假期，休得可真是夠充分啊。”
蘇白聞言，連忙上前幾步，臉上適當地堆起苦笑，拱手道：“天師恕罪！屬下此次外出，原只想探查些舊友線索，誰知機緣巧合下，誤入一處奇異秘境，在其中感悟一道關隘，竟直接閉關破境。”
“那秘境隔絕內外，時光流速亦有異常，屬下沉浸其中，實不知外界光陰飛逝如此之快。”
“待得突破化神后期，破關而出，方知已過去十五載。”
“延誤歸期，實非屬下所愿，還請天師責罰。”他將緣由推到突破閉關上，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軒轅寧心聽著，又仔細感知了一下蘇白確實穩固的化神后期氣息。
臉上的怒意終究是繃不住了，化作一聲笑罵：“行了，少在老夫面前裝這副可憐相！修為突破乃是大喜事，你實力更增，老夫高興還來不及。”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平和：“這十五年間，朝局穩固，四海靖平，妖族那邊也沒什么大動作。”
“你麾下那一攤子事，自有副手與僚屬按舊例處置，沒出什么亂子。”
“不過，無故逾期十五載不歸，終究是壞了規矩。”
“念在你突破境界、情有可原，便罰你三年俸祿，小懲大誡。”
“日后若再要長期離京，需提前報備，留下明確歸期或聯絡方式，記住了？”
“屬下謹記天師教誨！多謝天師寬宏！”蘇白立刻應道，心中松了口氣。
三年俸祿對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這處罰可謂極輕了。
“嗯，去吧，剛突破，休息幾日，了解了解手頭上的案子，然后便該干嘛干嘛。”
“鎮妖司的差事，可還等著你呢。”軒轅寧心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玉簡，示意蘇白可以退下了。
蘇白再次行禮，退出了書房。
蘇白走在熟悉的鎮妖司廊道上。
離開十五年，這里似乎什么都沒有改變。
“回來了。”
大乾鎮妖司指揮使蘇白，正式歸位。
“接下來，便是全力提升劍道法則感悟，真正晉升煉虛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