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快看天上!”有孩童扒著窗欞驚呼。
百姓們推開木窗、跑進院落,不敢相信地揉著眼睛。
而城南許多富戶府內(nèi),不少人被驚動。
守夜仆人連滾帶爬撞開內(nèi)院的門,聲音都變了調(diào):“老爺,夫人,快看天上!”
主子們被驚醒,男子們披著外袍疾步而出,抬頭一看,臉色不由僵住。
許多身影快速往著火處趕去,想要一探究竟。
在無數(shù)道視線中,金色符箓光芒一盛。
緊接著,下方宅院中所有翻騰的火焰,化作一道道赤紅流火,逆卷而起,盡數(shù)投向符箓中心。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方才還肆虐的熊熊大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著最后一道火焰消失,那張巨大的符箓轉(zhuǎn)瞬間便化作萬千細碎的金色光塵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看著面前焦黑的廢墟,以及那些還未燃盡的斷木,有百姓高呼一聲:“快救人啊!”
余下的人立即清醒過來,顧不得方才空中的異象,連忙沖進殘垣,徒手翻扒滾燙的瓦礫木塊。
很快幾具焦黑的尸骸被拖出,置于冰冷的地面。
“當(dāng)家的!”婦人的哀嚎瞬間撕裂了夜色。
“畜生!鄔思遠你這個天殺的畜生啊!”漢子赤紅著眼,拳頭砸向地面。
不遠處,鄔思遠面無人色,轉(zhuǎn)身欲逃。
可他剛挪動幾步,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已由遠及近。
李玄武一馬當(dāng)先,率著精銳侍衛(wèi)趕至,瞬間堵死了他的所有去路。
火把的光照亮了李玄武冰冷的側(cè)臉,也照亮了鄔思遠煞白的面容。
“拿下。”
隨著李玄武話音落下,數(shù)名侍衛(wèi)已飛身下馬,直奔鄔思遠等人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一群人已被干脆利落地反剪雙臂,死死按倒在地。
“救人!”李玄武開口,后面的侍衛(wèi)除了留下幾名負責(zé)保護他,剩下的全都奔向燒黑的宅子。
沒多久,幾個被燒傷但還有呼吸的百姓被帶了出來。
看著遠處消散的金光,微生如虹再次俯身,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回去歇息吧。”微生月開口,轉(zhuǎn)身回了房中。
微生如虹站在那里好一會,最后并沒有回自已院子,而是來到府門口等著消息。
微生硯與微生書二人早已站在那里,面露擔(dān)憂的望著前方的道路。
“剛剛是老祖宗出手了?”見女兒過來,微生硯心中已經(jīng)肯定,卻還是問了句。
見如虹點頭,微生書低聲道:“老祖宗看似冷淡,但卻是真正心有大愛的。”
外面的動靜,整個寶安縣上下都心驚膽戰(zhàn)。
李玄武不僅將鄔思遠下了大獄,還親耳傾聽那些百姓的遭遇,更是命人將縣中那些參與的富戶全部抄家下獄。
這一夜的動靜,令整個寶安縣噤若寒蟬。
李玄武徹夜未眠。
他將鄔思遠打入死牢,親耳聆聽了百姓血淚斑斑的控訴。更是雷厲風(fēng)行,命侍衛(wèi)連夜將牽涉其中的數(shù)家豪紳富戶查抄鎖拿。
整整一夜,縣城各處火把通明,馬蹄聲與哭喊聲在街巷間交織回蕩。
直至東方既白,方才漸漸停息。
可驚魂未定的人們,又有幾人能安枕?
被迫為奴者亟待脫籍,被侵吞的田產(chǎn)屋宅需歸還原主,偌大縣城如今主官空缺,百廢待興……
千頭萬緒,讓御駕親臨卻未帶文臣隨行的李玄武忙得不可開交。
微生硯雖可調(diào)用,但念及那位仙人,他此刻絕不敢輕易勞煩對方。
正忙碌不已時,微生如虹領(lǐng)著微生如雪走了過來。
“陛下。”她俯身一禮。
聲音清晰而沉靜:“清點田產(chǎn)財物、造冊歸還百姓之事,民女與妹妹不才,可否斗膽請命,試為此事略盡綿力?”
在目睹老祖宗翻覆乾坤的仙人手段后,她心中那點不甘平凡的念頭,更是不停升起。
她不愿只做依附老祖宗蔭蔽的微生家女兒,更想讓人知曉,微生氏的女子,亦有經(jīng)世之才。
如雪將來可走科舉之途,而她,亦想如此。
李玄武笑道:“有何不可。”
所有人都在忙碌之際,李玄武卻是來了微生月的院外,直接撩袍跪下:“李玄武有罪,還請仙人降罪!”
寶安縣如今雖還有許多急事,但也沒急到必須要他這個天子親力親為,事事坐鎮(zhèn)的地步。
眼下最急的,便是昨日收到的信件內(nèi)容。
正在屋內(nèi)品著靈茶的微生月神色未變,雖然不太明白這家伙又是鬧哪出。
靈茶是之前存放在儲物戒指中的,如今也是能夠拿出泡來喝一喝了。
“我兒有眼無珠,不識微生家公子,對其下了判決,實在不該。”李玄武沒有絲毫猶豫,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了個頭。
不遠處的李寒煙瞧著,神色復(fù)雜。
父皇竟能為皇兄做到如此地步?
眼見不遠處微生硯兄弟走來,她立即邁步,借著求學(xué)名頭,將兩人擋住。
微生月放下茶盞,原來是為了此事:“進來。”
李玄武站起身,心中有些忐忑。
這一夜他想了不少,仙人之前沒有提起,想來是已經(jīng)不再計較此事。
仙人雖不計較,但他卻要將態(tài)度拿出來,不能讓仙人生出一丁點不滿。
“微生公子一事,我心中愧疚難安。”走進來后,李玄武再次彎腰開口。
微生月看向他,忽然道:“若他不是微生家的人,你便不會如此,是也不是?”
沉默了片刻,在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注視下,他終究選擇了坦誠,緩緩頷首:“……是。”
“仙人明鑒。”他深吸一口氣,腰彎得更深了些。
“孽子行事有差,確是不該。然世家坐大,朝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江山安穩(wěn)與一人得失,孰輕孰重……”他話未說盡,但未盡之意已然明了。
微生月聽懂了。
她雖不太懂人間的一些事,但這般取舍的道理,在何處皆是相通的。
便如同修仙界中,一名無根無基的外門弟子惹怒了勢大的魔修,對方以宗門存亡相脅——在懸殊的實力面前,選擇往往殘酷而單一。
“道理雖是如此。”她聲音平靜無波,卻似帶著千鈞之重。
“可你要知道,許多禍端,往往便始于一次又一次的退讓。退一步,未必海闊天空,有時反倒讓貪得無厭者,更無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