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人蹲在靠近祠堂大門的位置,其中一個忽然站起來:“不能再等了,我翻山出去找人來!”
旁邊的人忙拉住他:“你瘋了?這天氣翻山,不是送死嗎?”
“不翻也是死!”他甩開對方:“村里連根柴火都沒了,再不出去找人,今晚又得死好幾個。”
“可外面的雪……”
“我去。”一道虛弱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是名中年人,他腿上裹著帶血的布條,是前幾天翻山出去求救,摔斷了腿,又爬了回來。
“路我知道,我去最合適。”
“你腿都斷了,去什么去!我年輕,體力好,我去比你機會大。”年輕人說著,直接推開門朝外走去。
有幾人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但更多的,是窩在祠堂各處,滿臉青白又麻木的縮著,沒什么反應。
都知道,沒什么活命的希望了。
就算這人能出去,可外面的人什么時候能進來救他們?
而他們卻連這兩晚都撐不過去。
山路本就長,如今又到處都是冰雪,之前那么多人出去求救,至今一點消息都沒有,想來都兇多吉少了。
“老天爺啊,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們?我們什么事都沒做啊。”有老人忽然哭喊一聲,用手捶地。
正哭著,外面響起了剛剛那幾名年輕人微微顫抖的聲音:“雪…快、快出來看啊!”
眾人抬起頭。
眼中忽然亮起光來。
“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有老人雙手撐著地面,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隨著祠堂大門被推開,帶著雪花的冷風毫不客氣地灌了進來,眾人身體齊齊哆嗦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卻腳步堅定,一步步的往外走去。
半空中
雪花還在飄,在即將落在微生月身上時,如同長了眼睛般避讓開來。
下方白茫茫一片,一眼看去,瞧不見村莊,也瞧不見山的模樣。
她抬起手。
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東西。
那漫天的雪,忽然停了。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所有雪花全都停在了半空中,保持著飛舞的姿態。
微生月低頭,看著飄落在掌心的那片雪花。在手心的溫度下,雪花很快融化。
她手掌往上輕輕一抬。
成千上萬噸的雪,從每個角落升起,匯成一條條白色的河流,倒流向天空。
像一場倒放的暴風雪,把整個天空填得滿滿當當。
那些被雪埋了不知多久的東西,也一樣一樣地露了出來:籬笆,石磨,水井,菜地。
還有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那個躺在樹下睡著的老人。
數不清的白雪匯聚在一起,微生月抬手輕輕一揮,所有的雪花瞬間消失在空中,仿佛從不曾存在。
下方村子里的百姓們被動靜吸引出來,呆呆的看著天空中的一幕幕,嘴巴張開,一臉的激動。
“這是……老天爺顯靈了?”有老人滿臉是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其余人也反應過來,跟著跪下。
有幾個眼神好的年輕人,注意到了不遠處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忍不住驚呼道:“國師,是國師!”
“是國師顯靈了,是國師來了啊!”
能有這般神通的,這世間唯有國師一位。
微生月感受了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
確認了心中的猜測后,她不再多留,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離去。
留下跪了一地的百姓們。
李玄武從外面回來時,滿臉喜色。
“姑祖母,你想買什么衣裳?我們這就去!”他拍著胸口,話語中滿是底氣。
微生月收回思緒,也不去琢磨為什么最開始在永邑縣時,沒有那種玄妙的感覺。
當時百姓們應當也是有信仰的吧?
“賺到銀子了?”
李玄武從懷中拿出幾張銀票,足足三百兩:“這是劉家砸了攤子,壞了我生意的賠禮。”
本來是不可能有這些的,但誰讓劉家理虧,他對外的身份又是欽差。
劉家主動上門賠罪,給了這些銀票。本來給的是一千兩,但李玄武只抽了三張。
當然這銀票也不是白拿的。
李玄武讓刺史收了那王家姑娘為義女,抬高身份,今后婚嫁自由,不會因劉家的悔婚而被連累。
說到底,這件事因他而起,他怎么都要給完美解決了。
所以這錢他拿的心安理得。
微生月若有所思:“欽差都可以像你這樣?”
不用想都知道,劉家愿意拿錢,肯定是因為李玄武的欽差身份。
李玄武臉上笑容淡了幾分:“沒幾人面對錢財會不動心,若是少收一些,不影響什么,我便也睜只眼閉只眼,只當做不知道。”
“可若是拿錢財替人辦事,禍害朝廷和百姓,忘記了自已身上穿著的官服。朕絕不輕饒!”
這是李玄武第一次,私下里在微生月面前自稱朕。
但他也清楚,收錢這種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這種事,是沒辦法杜絕的。
微生月站起身:“走吧。”
李玄武連忙跟上。
兩刻鐘后,兩人在一家米店外停下。
“姑祖母,不是去買衣裳嗎?”
微生月將幾個村子被大雪封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我的衣裳就不必了,你拿去買些糧食給他們送去吧。”
一兩件她并不需要的衣裳,卻能換來不少百姓的口糧。
李玄武沉默。
他沒再多說,轉身進去將糧食全部買下。
再出來時,外面已經不見了微生月的身影。
他也不意外,國師怎么可能會在外面一直等著他。估計他前腳剛進去,國師后腳就走了。
他摸著身上剩下的銀子,轉身朝一家成衣鋪走去。
到了傍晚時分,李玄武滿是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件墨綠色衣裳:“姑祖母,不知這件可還入得了您的眼?”
這是鋪子里最貴的一件衣裳,將近一百兩銀子。
瞥見他眼中的一絲期待,微生月點頭:“還不錯。”
抬手一拂,桌子上的衣裳消失。
李玄武臉上的笑容大了些,從衣袖里摸出一封信:“這是今日剛傳來的消息,關于那位施姑娘的。”
施姑娘,自然就是施辛夷了。
“她做了什么?”微生月生出好奇。
距離上次跟施辛夷見面,已經過去了快五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