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漢東省政府大院門口，已經(jīng)黑壓壓一片。
幾百名大風(fēng)廠的下崗工人，將兩扇厚重的鐵門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沉默著，像一片烏云，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有人高喊一聲。
“拉橫幅！”
十幾條白布被猛地展開。
“還我血汗錢！我們要吃飯！”
“誰斷我們活路，我們跟誰拼命！”
而在所有橫幅最中間，一條最大、最長的白布被四五個人合力舉起，上面的黑字觸目驚心。
“劉星宇省長不作為，官逼民反！”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矛盾，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省長劉星宇一個人的身上。
省政府大樓里。
一扇扇窗戶后面，探出了一顆顆看熱鬧的腦袋。
“看見沒，就那條，寫著劉省長名字的。”
“嘖嘖，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他這火是燒到自已身上了。”
“聽說啊，是李書記要給工人發(fā)錢，報告都打上去了，被劉省長硬生生給駁了回來。”
“真的假的？那他圖什么啊？得罪李書記，又得罪幾千工人，這不是傻嗎？”
“誰知道呢，等著看好戲吧。”
幸災(zāi)樂禍的議論聲，在各個辦公室里悄然蔓延。
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端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吹著茶葉。
他的秘書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省政府門口的情況。
高育良聽完，呷了一口茶，臉上毫無波瀾。
“書生意氣，一根筋，總以為靠幾本法條就能治理天下。”
“他不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穩(wěn)定，才是壓倒一切的。”
“由他去吧，不撞個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的。”
公安廳。
廳長祁同偉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電話，只說了一個字。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wěn)。
“同偉同志，省政府門口的情況，你派人盯緊了。”
“記住，維持好外圍秩序，確保不要發(fā)生踩踏和沖突。”
祁同偉立刻明白了話里的深意。
“是，我明白。不主動激化，不強制驅(qū)散。”
“對。”
電話掛斷。
祁同偉看著窗外，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表情。
劉星宇，你這把火，到底想燒死誰？
……
省委常委會，緊急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李達康繃著臉，像一尊黑鐵塔。
劉星宇則端坐在自已的位置上，手里捧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仿佛窗外的喧囂與他無關(guān)。
會議一開始，分管城建的王副省長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一臉憂心忡忡。
“沙書記，各位同志，省政府被堵，這在咱們漢東歷史上是頭一遭啊！”
“影響太壞了！穩(wěn)定是第一位的！我認為，現(xiàn)在不是討論合不合規(guī)的時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劉星宇。
“我建議，特事特辦！讓星宇同志先把那份文件簽了，讓李書記先把錢發(fā)下去，安撫住工人。后續(xù)的手續(xù)，我們再慢慢想辦法補嘛！”
話音剛落，好幾位常委都跟著點頭。
“是啊，王副省長說得對，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先簽字，穩(wěn)住大局最重要。”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沒有說話，似乎在權(quán)衡。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補手續(xù)？”
劉星宇放下了保溫杯。
他看著王副省長，眼神平靜如水。
“王副省長，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帶頭先 совершить違法行為。”
“然后再動員組織力量，偽造文件，來掩蓋我們之前的違法行為。”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請問，這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制造一個性質(zhì)更惡劣的、欺上瞞下的窩案？”
王副省長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砰！”
一聲巨響，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死死盯著劉星宇。
“劉星宇！”
“工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淹到省委大院了！幾千人沒飯吃，堵在門口罵娘！”
“你！就坐在這里，跟我咬文嚼字，談法律條文？！”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劉星宇，想看他如何應(yīng)對這雷霆之怒。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劉星宇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動怒，甚至沒有提高聲調(diào)，只是平靜地直視著李達康的眼睛。
“李書記，我坐在這里，是在履行我身為省長的職責。”
他又說。
“而且，請你搞清楚一件事。”
“工人們之所以會站在省政府的門口，不是因為我遵守了《預(yù)算法》。”
他的聲音陡然清晰有力。
“而是因為，有的人，向他們做出了一個他自已都無法用合法手段兌現(xiàn)的承諾！”
“你告訴我，眼下這個局面，究竟是誰造成的？！”
李達康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是他李達康，是他拍著胸脯，對幾千工人保證了三天之內(nèi)給錢。
劉星宇只是把他推回去的皮球，原封不動，甚至更用力地踢了回來！
“夠了！”
沙瑞金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沙瑞金的目光，從李達康鐵青的臉上，移到了劉星宇平靜的臉上。
他沉默了許久，一字一句地問。
“星宇同志，你否決了李達康同志的方案。”
“那你告訴我，你，有什么新的辦法？”
所有常委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劉星宇身上。
質(zhì)疑，懷疑，看好戲，不一而足。
劉星宇挺直了腰桿，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臉，最后，落回到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身上。
他只說了六個字。
“給我二十四小時。”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二十四小時？四千萬的資金缺口，他怎么可能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解決？
不等眾人議論，劉星宇又補上了一句，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并且，在這二十四小時內(nèi)，我需要省政府對財政、審計、國土等所有相關(guān)部門的絕對調(diào)度權(quán)！”
“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