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協和醫院國際特需門診大廳。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玻璃幕墻外，普通門診的掛號隊伍已經排到了大門外的廣場上，人群擁擠喧鬧。特需門診這邊卻十分安靜，只有十幾個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等待叫號。
劉星宇帶著父親劉建國和妻子林蕓走到導診臺前。
“劉建國，骨科特需專家王主任的號。”護士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鍵盤，抬起頭公事公辦地說明，“特需門診掛號費兩千元。后續的核磁共振、骨密度檢測以及進口藥物，全部自費，不能走國家醫保統籌。您確認要掛這個號嗎？”
林蕓聽到兩千元的掛號費，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條長得看不到尾的普通掛號隊伍，那里掛個號只要幾十塊，但可能要等上三個月。
劉星宇沒有半點遲疑。他從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張帶有國徽鋼印的黑色銀行卡，兩根手指夾著，平穩地推過大理石臺面。
“刷卡，按順序排號。”劉星宇說。
護士接過黑卡，在POS機側面勻速刷過。機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滴”聲，吐出白色的繳費憑條。
“繳費成功。這是您的排隊號碼牌，請去A區候診。”護士雙手將卡和憑條遞回。
劉星宇把卡收好，扶著父親走向候診區。林蕓走在旁邊，看著手里那張打印著精確時間戳和排隊序號的紙條。不需要托人找關系，不需要提著禮物去求爺爺告奶奶，只要按照醫院明碼標價的規則，合法合規地支付費用，就能堂堂正正地享受最頂級的醫療服務。她挺直了脊背，半個月來受盡親戚白眼的郁結之氣徹底散盡。
A區候診走廊。
劉建國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的電子叫號屏。劉星宇去走廊盡頭的自助機上打印之前的病歷報告。
一個穿著黑夾克、夾著皮包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劉星宇開口。
“兄弟，帶家里老人看病啊？王主任的號排得慢，前面還有五個號，起碼得等兩個小時。”黑夾克從皮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認識里面的分診護士。你給我加五千塊錢‘加急費’，我帶你走綠色通道，下一個就讓老爺子進去看。”
劉星宇沒有接那張名片。他看著自助機吐出最后一張A4紙，將病歷整理整齊。
視網膜深處，淡藍色的系統光幕彈出一行刺眼的紅字。
【系統提示：檢測到當前場景存在破壞公共醫療排隊程序行為。定性：非法經營與擾亂公共秩序。】
“醫院的叫號系統是按時間順序排的。”劉星宇拿著病歷轉過身，看著黑夾克，“你收錢插隊，破壞了這套程序的公平性。”
黑夾克嗤笑了一聲，把名片塞回包里。
“少跟我拽詞。這年頭有錢有關系就能走捷徑，規矩都是給死腦筋定的。你不掏錢，就在這干等著吧。”黑夾克轉身準備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劉星宇拿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撥通了協和醫院駐院派出所的報警專線。
“特需門診A區自助打印機旁。有人涉嫌倒賣專家號、破壞醫療秩序。特征：黑夾克，手拿棕色皮包。”劉星宇對著電話簡短陳述。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和三名醫院保安快步走出電梯，將剛走到樓梯口的黑夾克按在了墻上。從他的皮包里搜出了十幾張不同專家的掛號單和一沓現金。
“老實點！走，回警務室！”警察扣住黑夾克的手腕，將人帶離了走廊。
候診區里幾個排隊的患者看到這一幕，低聲叫好。劉星宇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父親身邊坐下。電子屏上跳出了劉建國的名字。
上午十一點。
全套檢查做完，王主任給出了保守治療和進口藥貼敷的方案。劉星宇提著裝好藥品的環保袋，帶著家人來到地下停車場。
剛走到那輛老舊的捷達車前，一輛掛著東海省牌照的黑色奧迪A6L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擋在了捷達車的車頭前。奧迪車的右后輪，結結實實地壓在了消防通道的黃色禁停網格線上。
車門推開，一個梳著背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來。他手里提著兩個包裝極其奢華的木質禮盒，大步走到劉星宇面前。
“劉局長！真是太巧了！”中年男人把禮盒往前遞了遞，“我是東海省駐京辦主任王衛國。聽說老爺子今天來協和看病，我特意弄了兩支長白山的百年野山參。一點土特產，給老爺子補補身子。”
劉星宇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根本沒有接禮盒的意思。
“我們不認識。你擋住我的車了。”劉星宇說。
王衛國吃了閉門羹，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劉局，您現在是最高智庫的領導，咱們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王衛國壓低聲音，“您在漢東搞的那個《特別條例》，要在我們東海省試點。東海是經濟大省，情況復雜，很多規矩如果一刀切，底下的企業沒法運轉。我們省委領導的意思是，想請劉局吃個便飯，探討一下‘變通’的方案。”
“規矩沒有變通，只有執行。”劉星宇拿出手機，打開了北京交警APP的違章舉報頁面。
他后退一步，將手機鏡頭對準了那輛壓在黃線上的奧迪A6L，連拍了三張照片。照片清晰地記錄了車牌號和壓線的違章事實。
“你的車停在了消防通道上，違規了。”劉星宇點擊上傳按鈕，綠色的進度條一閃而過，“罰款兩百，扣三分。交警隊的短信馬上會發到你的手機上。”
王衛國提著兩個野山參禮盒，僵在原地。他看著劉星宇把家人扶進捷達車，自已坐進駕駛室。捷達車倒車、打方向，繞過違停的奧迪，駛出了地下停車場。王衛國口袋里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一看，正是北京交警發來的違章處罰通知。
下午兩點，劉星宇將家人安頓好。
一輛掛著京V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胡同口。劉星宇拉開車門，坐進后排。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他轉過身，遞過來一份厚厚的藍色文件夾。
“劉局，我是最高智庫派給您的機要聯絡員小林。”年輕人態度嚴謹，“這是東海省上午剛發來的《特別條例》試點落地執行方案。”
劉星宇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東海省在資金盲審系統的底層代碼里，加了一個‘重大招商引資項目豁免權’的補丁。”小林匯報，“只要省發改委蓋章認定是重大項目，就可以繞過電腦雙盲比對，直接走人工審批通道。”
劉星宇看著文件上那幾行關于“豁免權”的說明。
視網膜前方，沉寂了一上午的系統光幕驟然亮起，紅色的警告框占據了整個視野。
【系統提示：檢測到試點省份（東海省）蓄意篡改“絕對程序”底層邏輯。】
【違規行為定性：權力尋租通道重建。】
【跨省穿透審查功能已全面激活。數據抓取中……】
光幕上，無數綠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過。三秒鐘后，一份長達十幾頁的關聯企業名單和資金流向圖，直接投射在劉星宇的視網膜上。名單上的企業，全部與東海省發改委的幾個核心實權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親屬代持關系。
劉星宇合上藍色文件夾，將其扔在身旁的真皮座椅上。
“他們以為在代碼里留個后門，就能繼續把公權力當成自家的提款機。”劉星宇看著車窗外飛退的街景。
“劉局，那我們現在的批復意見怎么寫？”小林問。
“不寫批復。”劉星宇靠在椅背上，“通知中紀委和審計署的聯合調查組。明天上午，直接去東海省發改委查賬。把他們那個‘重大項目’的底褲扒下來。”
紅旗轎車加速駛入環線主路，朝著最高決策智庫的大樓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