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常務副秘書長那句“暫時中止劉星宇同志的督查組長職務”還在空氣中回蕩,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長桌末端那個孤零零的座位,等待著這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低頭認輸。
劉星宇站起身。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去看主位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臉。他只是單手拎起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拉開拉鏈,從里面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金屬U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劉星宇徑直走向會議室正前方的多媒體主控臺。
“劉星宇,你要干什么?”剛才摔報告的副部長皺起眉頭,語氣嚴厲,“現在是宣布組織決定的時間,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劉星宇連眼皮都沒抬,他走到主控臺前,極其粗暴地一把推開負責操作設備的會議秘書。黑色的優盤被他精準地推進了電腦的接口。
“咔噠。”
鼠標輕點。會議室正前方那塊占據了整面墻壁的巨型電子屏幕立刻亮起。
一張極其龐大、錯綜復雜的資金流向圖毫無征兆地砸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紅藍交織的線條密密麻麻,標注著從東海省各大項目流出的巨額資金。每一條線的節點,都清晰地標注著具體的空殼公司名稱、法人代表以及轉賬金額。而所有這些如同毛細血管般的資金流,最終全部匯聚到了屏幕最頂端的一個黑色方框內。
方框里,赫然寫著兩個字母:Z.L。下方標注著:開曼群島離岸家族信托,總額180億人民幣。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像被集體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這是什么東西!”副部長最先反應過來,他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劉星宇,你竟然敢在高級別會議上播放這種未經核實的非法證據!來人!把電源拔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慌亂地繞過會議桌,試圖沖向主控臺去拔那個黑色的U盤。
劉星宇轉過身。他抬起那只包著紗布、隱隱滲血的右手,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主控臺的實木桌面上。
“砰!”
巨大的力量震得桌面上的鵝頸麥克風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嘯叫。尖銳的聲波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副部長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一百八十億民脂民膏!”劉星宇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在會議室里炸開,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三十五億的防波堤工程款,四十二億的高新科技園補償金!這些錢變成了你們口中‘合法出境商務人士’的海外信托!這就是你們要保的大局?!”
副部長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劉星宇沒有再看他,他在腦海中極其果斷地下達了指令:“系統,強行啟動【中央備案權】。”
【指令確認。中央備案權已激活。當前數據已同步至最高層絕密數據庫,實時閱覽通道已開啟。】
伴隨著系統的提示音,LED大屏幕的右上角,突然亮起了一個極其醒目的紅色指示燈。那個紅燈以一秒一次的頻率閃爍著,旁邊浮現出一行小字:[最高權限閱覽中]。
這個紅燈亮起的瞬間,坐在主位上的常務副秘書長臉色徹底變了。他在中樞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太清楚那個標志意味著什么。那代表著,這個會議室里發生的一切,屏幕上展示的每一個字,都已經繞過了所有的中間層級,直接擺在了最高層領導的案頭。
“劉星宇!”常務副秘書長雙手按在桌面上,極力維持著官威,“你這是嚴重違反會議保密紀律!誰允許你越級上報的?立刻停止投屏!今天這個會,先開到這里,所有人……”
“王副部長。”劉星宇根本沒有理會常務副秘書長的強行休會指令,他握著鼠標,點開了U盤里的第二份文件。
屏幕上的畫面立刻切換,變成了一份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清單。
“您的內弟,也就是東海建工集團的副總經理,在過去三年里,通過天宇資產的賬戶,分七次收取了高達六千萬的‘咨詢費’。這筆錢,最終流入了您女兒在澳洲購買別墅的賬戶里。”劉星宇盯著那個剛剛還叫囂著要拔電源的副部長,語調平穩得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副部長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劉星宇冷冷地看著長桌:“李司長,您愛人名下的那家園林綠化公司,獨攬了東海高新科技園百分之八十的綠化工程,溢價率高達百分之三百。張局長,您兒子在陳志遠的私人俱樂部里,擁有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隨著劉星宇一個個點名,會議室里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那些原本只是迫于上層壓力附和、試圖明哲保身的中間派官員,此刻嚇得冷汗直流。他們紛紛低下頭,死死盯著面前的筆記本,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個從劉星宇嘴里蹦出的名字就是自已。
“夠了!”常務副秘書長終于失去了所有的鎮定。他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警衛!警衛在哪里!馬上把他給我帶出去!切斷這里的電源!”
門外的兩名內衛推門而入,但當他們看清屏幕右上角那個閃爍的紅色指示燈,以及下方[最高權限閱覽中]的字樣時,兩人的腳步齊齊停在了門口。沒有最高層的直接命令,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碰那個主控臺。
劉星宇站在屏幕前,身姿筆挺。他抬起手,指著那個閃爍的紅燈。
“這份數據,現在已經直達天聽。”劉星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東海省的爛賬,陳志遠的口供,還有在座各位的利益輸送明細,全都在上面。”
他看著常務副秘書長那張鐵青的臉,一字一頓地宣告:“任何人,休想再掩蓋。”
整個會議室沒人說話。只有大屏幕散熱風扇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所有的政治詭辯、所有的官場規則,在絕對的證據和最高層的注視下,被碾壓得粉碎。趙家精心編織的這層保護網,被劉星宇徹底打破。
“撲通。”
剛剛還沖在最前面叫囂的王副部長,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皮質轉椅上。
他顫抖的手臂無意中掃過了桌面。
“啪啦!”
那個印著國辦徽標的青花瓷茶杯被掃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雜著茶葉,濺落在他價值不菲的西裝褲腿上,他卻像失去了知覺一般,只是死死盯著大屏幕上自已內弟的名字,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