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智庫機房大樓,冷氣從四面八方的通風口瘋狂灌入。
巨大的環形LED屏幕上,代表著ZL-001航班的綠色進度條正在緩慢地向前推移。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
劉星宇站在主控臺前。他右手手背上的紗布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暗紅色的血滴順著指尖滑落,砸在金屬控制臺上,留下一朵刺眼的血花。
“劉組長,空管局的物理放行指令已經進入最后驗證階段。”技術員雙手離開鍵盤,轉過頭,“我們沒有空管局內部的最高密鑰,常規攔截程序被擋在防火墻外面了。還有二十秒,指令就會下達到塔臺。”
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猛烈彈開。
【已獲取國家最高網絡監管權限,是否強行介入?】
【執行提示:該操作將直接越過民航總局系統,實施底層物理接管。此操作不可逆。】
劉星宇沒有回答技術員。他左手抓住技術員的轉椅靠背,用力向后一拉。帶輪子的轉椅在防靜電地板上滑出兩米遠,技術員的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劉組長!你這是越權操作!”技術員從椅子上跳起來,伸手想要去搶奪主控臺的控制權。
劉星宇直接站在了主控臺正中央。他抬起雙手,十指懸停在密密麻麻的鍵盤上方,極其粗暴地用手肘將技術員擋在半米之外。
“授權接管。”他在腦海中對系統下達指令。
一串極其復雜的三十六位動態密鑰直接映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劉星宇的十指猛然砸向鍵盤。極其密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機房內爆開,如同暴雨傾盆。他根本不需要看屏幕,每一個字符都在系統的指引下精準輸入。右手手背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徹底崩裂,鮮血甩在黑色的鍵帽上,順著縫隙滲入主板。
屏幕上的綠色進度條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回車。”劉星宇重重地敲下最后一個鍵。
同一時間,空管局指揮中心大廳。
暖氣開得很足。王局長站在主控臺前,右手食指懸停在綠色的“放行”回車鍵上方。他額頭上的汗水匯聚成豆大的水珠,順著鼻尖滴落,砸在鍵盤的邊緣。
倒計時指向00:00:03。
他閉上眼睛,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啪!”
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指揮大廳里回蕩。
王局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起飛指令已發送。”王局長把毛巾扔在桌面上,轉身看向身后幾十名操作員,“都愣著干什么?繼續監控其他航班,把一號跑道徹底清空!”
大廳里沒人動。所有操作員都盯著正前方的大屏幕,沒人去觸碰面前的控制臺。
王局長轉過頭。
屏幕上,那個代表放行成功的綠色彈窗并沒有出現。整個畫面定格在了他按下回車鍵的那一秒,鼠標指針變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沙漏。
“局長,系統被外部強行鎖定了!”主操作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慌亂,“指令傳輸出不去,端口被全部切斷了!”
王局長幾步沖回主控臺前。他一把推開操作員,雙手握住鼠標來回晃動,然后又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鼠標的外殼被砸出一道裂紋。
“備用線路呢!切備用線路!”王局長扯著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顯示器上。
“備用線路也斷了!這不是網絡故障,是底層權限被接管了!”操作員指著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的黑色命令框。
命令框里,一行白色的代碼正在快速滾動。
王局長死死盯著那行代碼,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他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只有極其刺耳的忙音。他把聽筒重重地摔回座機上,塑料外殼碎裂的碎片崩飛到地上。
指揮中心大廳頂部的擴音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電流嘯叫。
幾十名操作員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嘯叫聲停止,劉星宇的聲音通過高頻電波,清晰地覆蓋了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國辦的簽字,今天的天空,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句話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極其強硬的壓迫感,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王局長猛地抬起頭,盯著擴音器的方向。他咬緊牙關,彎下腰,肥胖的身體極其費力地鉆進主控臺下方。
“拔網線!把總服務器的物理連接斷掉!重啟系統強行發送無線電指令!”王局長在桌子底下咆哮著,雙手在密密麻麻的線纜中瘋狂拉扯。
“咔噠!”
一根粗壯的藍色光纖被他硬生生地拔了下來,連接端口處的金屬片被扯得完全變形。
王局長從桌子底下鉆出來,大口喘著粗氣,看向大屏幕。
屏幕依然亮著。
那行黑色的命令框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開始在整個屏幕上無限復制、蔓延。物理斷網根本沒有起作用,系統權限已經被直接燒錄進了底層硬件,完全鎖死了所有的操作路徑。
同一時間,京城國際機場一號跑道。
黑色的特級醫療包機正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機艙內,趙立春靠在特制的醫療床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跑道指示燈。他干癟的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等待著飛機離地的那一刻。
駕駛艙內,機長正握著操縱桿準備拉升。
“塔臺,ZL-001請求起飛,請確認。”機長對著通訊器呼叫。
通訊器里沒有任何回應。
“塔臺,ZL-001呼叫,收到請回答。”
耳機里只有沙沙的底噪。
下一秒,駕駛艙儀表盤上,代表塔臺通訊連接的綠色指示燈“啪”地一聲熄滅。緊接著,跑道兩側明亮的引導燈光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從盡頭開始,一排接一排地熄滅。
巨大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整條跑道。
機長猛地踩下剎車,雙手死死拉住操縱桿。
包機在跑道上劇烈摩擦,輪胎冒出濃烈的白煙,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硬生生地停在了跑道中央。機艙內,趙立春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猛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地撞在前面的醫療設備上。
空管局指揮中心大廳。
王局長癱倒在主控臺的真皮轉椅上,手里還死死捏著那根被扯斷的藍色光纖。
他面前那塊占據了整面墻壁的巨型電子屏幕上,代表著ZL-001航班的綠色航線突然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刺眼的血紅色如同潑墨般在屏幕上炸開。
一個極其巨大的“禁飛”標識,帶著最高級別的權限水印,徹底覆蓋了所有的綠色。
紅光映照在王局長面如死灰的臉上,也映照在散落一地的文件和被扯斷的光纖上。整個大廳里只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發出的嗡嗡聲,所有人都看著那塊紅色的屏幕,看著特權在程序正義面前被碾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