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百尸拼正沿著地脈順流而下。
它們像遷徙的魚群一樣,一個挨一個地擠在河水里,隨著水流往下游漂。
翼火蛇和角木蛟繼續開路,兩只召喚物配合默契,所過之處,百尸拼紛紛斃命。
陳舟也帶著憐沿著地脈往下游走。
越走百尸拼越多,鋪天蓋地的,已經快要占滿整條地脈,但它們在兩只七階五契的召喚物面前完全不夠看,來多少殺多少,殺得干干凈凈。
一路暢行無阻,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終于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陳舟停下腳步。
地脈流淌的終點,是一塊巨大的彩色巖石。
巖石呈橢圓形,高約千丈,寬約數百丈,通體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顆巨大的寶石,美得炫目。
但巖石表面又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流淌著粘稠的液體,像血,又像膿。
那些液體從巖石上滴落,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而地脈正緩緩流入巖石之中,翠綠色的光芒涌入巖石內部,被巨石吸收。
巖石前,站著幾具畸形的龐然大物。
每一只都有數百丈高,由無數具尸體拼湊而成,五官全是歪的,好幾張臉擠在一起,每張臉都在做不同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巨大的百尸拼站在那里,像一座座肉山,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追隨地脈而來的小型百尸拼,全都自發地走向那些巨型百尸拼,融進它們的體內。
隨著不斷融合,幾只巨大的百尸拼的身形還在繼續增長。
而旁邊,有很多小妖怪被綠色的絲線吊垂著,綁在半空中。
全是地下城里的小妖怪,陳舟看到了劍懷霜。
他被綁在最里面,身上纏滿了綠色絲線,像一只被蛛網困住的蝴蝶。
他的紙鎧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蒼白的皮膚,皮膚上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流淌著灰白色的死氣。
疫鼠也在,他被綁在劍懷霜旁邊,幾乎被絲線裹成了一個球,只露出半個腦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罵人,但發不出聲音。
小妖怪們的下方,桃團團一臉平靜地站著。
她穿著一身粉紅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靜靜地看著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小妖怪。
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來了?!?/p>
桃團團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臉上也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舟沒接話。
他現在死氣所剩無幾,詭域只能勉強維持,能調動的戰力就是翼火蛇和角木蛟,還有憐的黑斑召喚物。
但桃團團身后那幾具巨型百尸拼,每一具都有數百丈高,由無數尸體堆砌而成,散發的氣息大概在七階三契左右。
數量上占優,質量上也不差。
“先救人。”他對憐說。
憐點頭,立刻催動角木蛟。
黑蛟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然后猛地撲向最近的一具巨型百尸拼。
與此同時,翼火蛇十丈長的骨架在地面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跡,透明的火焰從骨縫里噴涌而出,化作一片白色的火海,鋪天蓋地地涌向百尸拼。
兩具七階五契的召喚物同時出手,威勢驚人。
黑蛟的身體像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刃,從一具百尸拼的胸口貫穿而過。
漆黑的鱗片上泛起幽暗的光澤,附帶上憐的感染能力,接觸到百尸拼的瞬間,立刻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順著傷口鉆進百尸拼體內。
然后百尸拼的腐爛的血肉開始發黑,長出無數黑色斑點。
百尸拼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巨大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它身上被縫合在一起的腐爛軀體,開始一塊塊脫落,但脫落下來的尸體并沒有死,它們在地上蠕動掙扎,發出各種慘叫和哀嚎。
像在喊救命,在哭,又像在罵,在求饒。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刺耳又瘆人。
陳舟余光瞥了一眼桃團團的頭頂,只見被綠色絲線綁在空中的劍懷霜,忽然睜開了眼睛。
然后,他微微搖了搖頭。
動作很小,幾乎難以察覺,但陳舟看見了。
電光石火間,他就做出了判斷。
翼火蛇正張開嘴,準備噴出一口火焰,燒向感染了黑斑的百尸拼。
陳舟立刻在識海里下達指令,火焰的方向稍微偏了一點,擦著百尸拼的身體燎了過去,點燃了它半邊身軀。
“轟——”
火焰猛地燒起來,凋零劇毒順著火焰鉆進百尸拼體內。
龐然大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半邊身體在火焰中崩解。
一瞬間,仿佛有無數魂魄從它體內涌出,像一群被驚擾的飛蛾,在火焰中哀嚎消散。
陳舟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明白了劍懷霜搖頭的意思。
百尸拼的體內,還藏有這么多被萬朽煉化過的靈魂,真是歹毒。
正想著,空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閣下好久不見,本座倒是又小看你了。”
“沒想到你還能找到這個地方。”
萬朽的聲音飄忽不定,從四面八方涌來,分不清方向。
而這一瞬間,陳舟感受到桃團團體內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刻骨銘心,深入骨髓,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陳舟下意識抬眸看去,只見遠方桃團團的臉色很平靜,像一面鏡子,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對著空氣行了一禮,動作優雅而從容。
“恭迎萬朽大人?!?/p>
“給青律的祭品,小女子已經準備妥當了?!?/p>
萬朽的笑聲又響起來。
“做得好,桃團團,不愧是文曲降世,是本座煉化的最忠誠的靈魂?!?/p>
“哈哈哈哈哈。”
“你在天赤州蟄伏八百年,收集的祭品數量和質量都遠超預期,青律大人很滿意?!?/p>
“待天赤事了,屆時本座可帶你回中州監天,拜見青律大人。”
桃團團低下頭,額前的秀發遮蓋住她的眼神,投下一片陰影:“多謝萬朽大人?!?/p>
但陳舟感受到,她體內的恨意又濃了幾分。
濃得快要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