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頂頂已經昏死過去了。
斷臂處還在往外滲血，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顯然是被百尸拼的瘟疫感染了。
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幾個小妖怪圍在他身邊，想幫忙又不敢亂動，急得團團轉。
陳舟走過去，蹲下身，往他嘴里塞了兩顆血肉丸，羊頂頂悶哼一聲，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但還是沒醒。
“死不了。”陳舟站起來，掃了一眼屋里幸存的幾十只小妖，“告訴本尊，發生了什么事，桃團團做了什么。”
小妖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先開口。
剛才陳舟進來的時候，那股陰冷的氣息差點把他們嚇尿了。
雖然知道這位大人是好人，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不是理智能夠壓下去的。
最后還是小兔子站了出來。
“大人，是團團……桃團團害了劍大人，也害了我們！”
“她把我們都騙了！她是個壞人！我們那么信任她，她怎么能這樣！”
小兔子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眼淚嘩嘩地流，鼻涕也出來了，糊了一臉。
陳舟問：“你們不是出去了嗎？怎么又回到這里來的？”
小兔子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大人，我們本來跟著劍大人一起，從地下城出去了。劍大人說，帶我們去石林找大部隊。”
“我們走了好久，走了好遠，然后地上裂開了好大好大的縫，從縫里爬出來好多好多腐爛的怪物，好惡心，好臭。”
“當時情況很危險。”
“劍大人讓我們先走，他來斷后。”
“他殺了好多怪物，但是殺不完，怪物太多了，一直從地縫里爬出來，殺完一批又來一批。”
“桃團團就說，這樣下去不行，我們跑不過那些怪物，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說她知道一個地方，讓我們跟她走。”
小兔子說到這里，聲音開始變得憤怒。
“我當時還傻乎乎地覺得，幸好有團團在，她那么聰明，肯定能帶我們躲過去。”
“然后她帶著我們，從另一個地縫又鉆回了地下城。”
“我那時候還問她，團團，原來地下城除了兩邊的石門，還有別的出口啊，你怎么以前不告訴我們？”
“她說，她也是剛知道的。”
“出去的時候，她在石門上看了一些石壁上的文字，從封印的文字里讀出來的。”
“地下城除了那兩道石門，還有一條密道，是當年甲木國修建的逃生通道。”
“她說，她的能力，你們也是知道的，能從文字里提取到很多信息，不會有錯的。”
小兔子說完，狠狠啐了一口。
“我當時還真信了，我還覺得太好了，幸好有團團在，要不然我們肯定跑不掉！”
“現在想想，她肯定早就知道那條密道！”
“她在地下城活了八百多年，看了那么多先祖留下的典籍，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一直不說，就是故意的！”
旁邊一只小鼠妖也憤憤不平地插嘴：“對！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壞得要死，這么多年，每次祭天的時候，她都不提能讓我們出去，只讓我們乖乖等著當祭品，她就是不想讓我們跑！”
另一只小妖也跟著喊：“她跟萬朽是一伙的，虧我們還那么信任她，什么都聽她的！”
“每次祭天，她都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說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更多人！現在想想，她就是想讓我們一直待在地下城里，一直當祭品，一直去送給那些中州的壞蛋！”
“她就是個騙子！大騙子！”
小妖怪們越說越激動，七嘴八舌地罵起來，有的甚至開始罵臟話。
陳舟等他們發泄了一會，才開口問：“然后呢？”
小兔子喘了幾口氣，繼續道：“然后我們跟著桃團團回到地下城，她說建木殿最安全，讓我們都躲進去，我們就都進去了。”
“但是里面已經有很多怪物了。”
“好大好大的怪物，身上還掛著好多好多的尸體，有的已經爛得只剩骨頭了，有的還在動，還在叫。”
小壁虎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接過話頭。
“大人……那些怪物好高好高，比建木殿的柱子還高。”
“它們的身上全是腐爛的肉，一塊一塊往下掉，掉在地上還會動，變成小的怪物。”
陳舟聽著描述，心里大概有數了，他們遇見的，應該是巨型百尸拼。
小兔子恨恨地說：“怪物打傷了好多同伴，但它們根本不攻擊桃團團！”
“她站在那些怪物中間，那些怪物就跟看不見她一樣！”
“她還在跟那些怪物說話，說什么‘這次的祭品夠不夠’，‘大人那邊還需要多少’之類的話！”
“我那時候才反應過來，她根本就不是帶我們躲藏的，她是把我們送給那些怪物的！”
“然后地上那些小的腐爛怪物也下來了，就把大家抓走了，好多同伴都被抓走了，不知道帶到哪里去了。”
陳舟挑了挑眉：“就只是打傷了你們？沒殺？那劍懷霜呢？”
小兔子的臉色更難看了。
“劍大人……劍大人為了保護我們，跟那些腐爛巨人打了好久。”
“后來桃團團說了什么，那些腐爛巨人就一起沖上去，把劍大人圍住了，劍大人受傷了，也被它們抓走了。”
陳舟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神平靜。
他在想一件事。
邪祟之身，是不會受傷的。
只有活著和死了等待復蘇兩種狀態。
不存在受傷一說。
死氣就是邪祟的力量源泉，死氣充足的情況下，隨隨便便就能修復身軀。
幾具百尸拼而已，哪怕是巨型百尸拼，這類如同傀儡一般，不具備神智的低等造物，根本不可能掌握能重創邪祟的秘法神術。
就像陳舟自已，也不可能指望讓幾只骷髏鬼仆，直接去把萬朽給解決掉。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想要達成受傷的特殊狀態，除非劍懷霜自已故意的，主動暴露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