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軍訓剛結束,方嘉旬的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海市,猶豫再三,方嘉旬還是接起了這個電話。
“喂?”
“嘉旬少爺,我是李文野,我到海市了,現在就在你們學校門口。”
電話里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方嘉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李叔,您這么快就來了?怎么沒讓我去接您,您先等等,我這就出來!”
掛了電話,他快步往校門口走去,李文野來了,他心里也多了一份安全感。
海大正門外,李文野拉著行李箱,站在一棵梧桐樹下。
他穿著一件深色T恤,戴著棒球帽,看起來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一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職業習慣使然。
“文野?”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側面傳來。
李文野皺著眉轉頭,卻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朝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夸張的笑容。
居然是趙剛。
李文野心里一沉,他怎么在這兒?他到海市的消息,并沒有告訴趙剛,原本是想等他先安頓好了再告訴對方,沒想到現在就遇見了。
趙剛三兩步就沖到他面前,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文野!你來了怎么也不說一聲?是想給我個驚喜嗎?”
趙剛是準備出去好好放松放松,順便找時間再給李文野打電話催一催,讓對方早點來海市,沒想到剛剛還念叨的人,現在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李文野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老趙,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有事……”
“有事?”趙剛打斷他,笑得更燦爛了,“有事也得吃飯啊!既然你來海大了,我肯定要好好請你吃一頓,走,我知道一家燒烤店,味道絕了!”
他說著就伸手來拉李文野的行李箱。
李文野趕緊按住箱子,搖頭。
“老趙,我今天真有事,改天吧,改天我請客。”
“改天?改什么天?”趙剛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文野,咱們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這點面子你都不給?”
李文野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當年演習時趙剛替他擋的那一槍。雖然子彈是假的,但那一下是真的。
他嘆了口氣。
“行吧,我打個電話。”
他掏出手機,走到偏僻的角落,撥通了方嘉旬的號碼。
“嘉旬少爺,我這邊遇到個熟人,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忙你的,我晚點再聯系你。”
電話那頭,方嘉旬的聲音很平靜。
“好的李叔,您先忙,我沒事。”
掛了電話,李文野無奈的看著趙剛。
“走吧。”
趙剛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攬著他的肩膀往街對面走。
“這就對了嘛!咱們老戰友,難得見面,必須好好喝一頓!”
燒烤店里人聲鼎沸,煙熏火燎。
趙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沖老板喊了一聲:“老樣子,先來兩扎啤酒!”
李文野把行李箱靠在墻邊,在他對面坐下。
“老趙,我喝不了太多,一會兒還有事。”
“有事?”趙剛擺擺手,“有什么事比咱們老戰友敘舊重要?今天不醉不歸!”
啤酒很快端上來,趙剛給自已和李文野滿上,舉起杯。
“來,文野,先走一個!”
李文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趙剛卻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
“爽!好久沒這么痛快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已這幾年的經歷。
怎么從部隊退役,怎么在工地當保安,怎么被張家看上,怎么成了學校的軍訓教官。
“我跟你說,文野,我現在混得可不差,張家你知道吧?海市做建材生意的那個,家大業大!我跟他們家小少爺關系好得很,以后有的是發財的機會。”
李文野聽著,沒說話,趙剛又給他滿上。
“你呢?這幾年在京市混得怎么樣?”他上下打量著李文野,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你怎么會想去京市發展的?京市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房價貴,消費高,競爭激烈,你是在那邊搬磚還是送外賣啊?”
話里話外的諷刺,李文野聽得出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
“給人家當保鏢。”
趙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保鏢?哈哈哈哈!文野,你一個退役軍人,跑去給人當保鏢?那能有什么前途?一個月能拿幾個錢?”
李文野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反駁。
趙剛繼續笑著說:“我跟你說,你回來吧,海市雖然也不好混,但我可以在張氏集團給你找個保安的活兒,比當保鏢安穩多了,工資雖然不高,但勝在穩定,還有五險一金。”
他說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你也別嫌保安丟人,好歹是個正經工作。總比你在京市給人當看門狗強吧?”
李文野的眼神冷了一瞬。
但他沒發火,只是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地說。
“不了,我不打算回海市發展。”
趙剛愣了一下。
“為什么?京市有什么好的?”
李文野看著他,淡淡地說。
“我在那邊買房了,回來不太方便。”
趙剛舉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文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買房?你在京市買房了?”
京市的房價,誰不知道高的離譜,作為首都,寸土寸金,李文野一個保鏢,能在京市買房?他才不信,怕不是京市偏遠的郊區吧!
趙剛的表情變了幾變,然后干笑一聲,直接了當道:“買的什么房子?京市那么大,肯定是在什么偏遠郊區吧?通勤得兩個小時那種?”
李文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依然很淡。
“還行吧,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吧。”
趙剛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李文野,張了張嘴,不敢相信自已聽到了什么,不堵車四十分鐘?那可是京市!
燒烤店里依舊人聲鼎沸,但這張桌子上,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