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搓了搓手，沖著院角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兩條油光水滑的大狗閃電和黑風從柴火堆旁躥了出來，圍著主人的褲腿瘋狂搖晃著大尾巴，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嗚咽。
一行三人帶著兩條惡犬，踏著濃重的晨霧，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爬。
山路崎嶇，枯枝敗葉踩在腳下嘎吱作響。
趙翔手里拎著根順來的粗木棍，一邊吃力地扒拉著沿路的荊棘，一邊回頭滿臉向往地比劃著。
“俊哥，我琢磨了一宿。等咱們這農家樂一開張，肯定有不少省城里的闊少來找刺激?！?br/>“到時候，我就出高價雇咱們村里那些老獵戶，專職給這幫有錢人當保鏢兼向導，帶著他們進林子過足打獵的癮！”
“那幫城里人見著野味，還不得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鈔票？”
沈家俊聽得直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算盤打得倒精，剛拿到批文，就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明目張膽地搶人了？”
趙翔雙手一攤，苦著臉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賴皮相。
“俊哥，你這話說的！我這也是被逼上梁山啊。”
“這荒山野嶺的，除了村里的土著，我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找那些能在林子里閉著眼睛摸黑的老把式去？”
沈家俊抬手撥開擋在眼前的一根松樹枝，深吸了一口山里冷冽的空氣，眼底閃過笑意。
“行了，別在我跟前賣慘，剛才那是逗你的。”
“村里的老張叔他們都是打了一輩子獵的好手，對這片山頭比對自家后院還熟?！?br/>“回頭我抽個空，幫你們找他們喝杯茶，探探口風?！?br/>趙翔一聽這話，樂得一蹦三尺高，差點腳下打滑滾下山坡。
“得嘞！俊哥出馬，一個頂倆！”
“那招攬獵戶這檔子事兒，兄弟我就全權拜托給你了，我保證絕不插手！”
沈家俊步子一頓，回過頭，眼神銳利地盯著趙翔，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果斷。
“打??！想當甩手掌柜？門兒都沒有?！?br/>“你和周彥才是這農家樂的正牌老板，找人辦事、談薪酬待遇，必須你們倆親自出面去碰?！?br/>“我頂多給你們牽個線、搭個橋，剩下的骨頭你們自己啃。規矩就是規矩，不能亂套?！?br/>趙翔被噎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氣喘吁吁的周彥，狠狠地跺了一腳地上的落葉。
“成！自己談就自己談！”
“常言道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和老周加起來，好歹也算半個諸葛亮，還怕搞不定幾個鄉下獵戶？”
沈家俊啞然失笑，看著趙翔那副不服輸的倔驢樣，大步流星地繼續往高處走。
“有骨氣。談判的時候，只要你能保持住現在這股子利索的嘴皮子，老張叔他們準能被你忽悠瘸了?！?br/>隨著地勢不斷升高，周圍的霧氣漸漸散去。
三人兩狗穿過外圍的灌木叢，四周的樹木變得越發粗壯挺拔。
沈家俊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前方幽深的林子，壓低了嗓音。
“動作輕點，這里差不多就是外圍的邊緣了?！?br/>“大牲口基本絕跡，平時頂多躥出幾只野兔、小松鼠。”
“再有，就是你們城里人最惦記的那口極品野味，飛龍鳥?！?br/>話音未落，頭頂茂密的樟樹葉子一陣撲騰。
沈家俊眼神驟然一凜，動作迅速。
他反手從背后抽出帶來的雙管獵槍，托腮、瞄準、扣動扳機，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兩聲悶響在幽靜的山林里炸開，震得樹葉簌簌掉落，火藥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幾十米外半人高的草叢里劇烈地撲騰了兩下，隨后徹底歸于平靜。
“好家伙！真神了！”
周彥和趙翔眼睛都直了，不用吩咐，兩人連滾帶爬地鉆進草叢，跟在閃電和黑風屁股后頭去尋獵物。
沒多會兒，兩人一人拎著一只羽毛斑斕、尾部帶著黑白條紋的飛龍鳥鉆了出來，臉上的興奮勁兒簡直擋都擋不住。
趙翔摸著飛龍鳥還有余溫的身子，興奮過后，眉頭卻慢慢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俊哥，這打獵看著確實過癮?！?br/>“可城里那些大少爺平時嬌生慣養，連個爆竹都怕崩著手，哪會使真槍??？”
“到時候咱們這農家樂開起來，難道還得批量去弄一批土銃、獵槍借給他們玩？”
沈家俊臉色一沉，嚴厲的目光狠狠刮過趙翔的臉。
“胡鬧！這念頭你趁早給我爛在肚子里！刀槍無眼，那是鬧著玩的嗎？”
“那幫少爺沒經過訓練，一旦在林子里走了火，別說傷了客人，就算傷了雇來的獵戶，你這剛剛拿到批文的農家樂也得立馬被查封！”
周彥一聽，驚出一身冷汗，手里拎著的飛龍鳥瞬間覺得有些燙手。
他皺著眉頭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四周，滿臉愁容。
“家俊這話在理，安全絕對是底線。可如果不讓用槍，咱們怎么找獵物？”
“用陷阱還是弓箭？”
“這外圍的活物本來就稀缺，剛才這種碰上飛龍鳥的運氣，一天能有幾回？”
“客人花了大價錢進山，溜達一整天連根兔毛都撈不著，那不是純純砸咱們自己的招牌嗎？”
沈家俊看著兩人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嘴角勾起運籌帷幄的淡笑，不緊不慢地彈了彈袖口上沾著的灰塵。
“活物少，難道就不能想辦法變多？大自然不給，咱們就自己造。”
“漫山遍野地圈塊地，搞個小型養殖場。野兔、山雞、甚至梅花鹿，平時集中批量養著?！?br/>“到了周末有大客進山，提前往劃定好的林子里放生一批。”
“總不能真指望這林子每天自然繁衍出那么多獵物，只供那一兩群人進去尋開心？”
這番前衛的商業邏輯瞬間劈開了趙翔腦子里那團混沌的迷霧。
他一拍大腿，清脆的巴掌聲在林子里格外響亮，眼睛驟然一亮。
“我的個親娘哎！妙?。∥以趺淳蜎]想到這一層！”
“養肥了再放出去給他們抓，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甕中捉鱉嗎？”
“在這個地盤上，還不是咱們想讓他們抓什么，他們就能抓什么，連獵物出現在哪兒都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