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了然地點點頭，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趙叔，您的顧慮在理。不過這生意剛起步，得放水養魚。”
他轉頭看向趙翔，眼神里透著精明。
“前三年的租金，咱們可以定個底價，過幾年再看情況。”
“只要生意紅火，這租山的價碼，咱們隨時可以往上提嘛。”
趙翔一聽這話，差點沒從長條板凳上跳起來。
“哎喲我的親哥！”
他滿臉悲憤地指著沈家俊，痛心疾首。
“虧我把你當生死兄弟！我這還沒張口砍價呢，你倒先算計起給我漲價了？”
“你這心腸比張姨的辣子雞還毒啊！”
沈家俊大笑出聲，伸手重重拍了拍趙翔的肩膀。
“把心放肚子里！這買賣只要干起來，絕對火爆十里八鄉。”
“到時候你賺得盆滿缽滿，還在乎這點租金？保證虧不了你！”
老張叔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憨厚又堅定。
“家俊這話中聽！”
“咱們村里人講究個實誠，這生意要是真成了，村里人絕不能讓翔子虧本。”
“大家伙兒有錢一起賺才是正理！”
趙翔被這樸實的話語擊中了軟肋，感動得眼眶微紅。
他一把抓住老張叔粗糙的手，用力搖了兩下。
“老張叔，還是您老實在！比這滿肚子壞水的小子強多了！”
沈家俊也不惱，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強行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另外，還有個關鍵環節，吃。”
他環顧四周，目光深邃。
“城里人上山打獵，吃烤肉圖的也就是個新鮮刺激。”
“真要讓他們自己開膛破肚、拔毛放血，十個有九個得嚇跑。”
“最后處理獵物、做出一桌子的大菜，還得靠咱們村下山的媳婦嬸子們。”
沈家俊嘴角一翹，半開玩笑地壓低聲音。
趙振國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家俊這腦瓜子是真好使。”
“既然掌勺做飯、端茶倒水能掙著城里人的票子，那這筆錢，大伙兒就各憑本事去掙。”
他的語氣驟然凌厲。
“但這丑話我得說在前頭！”
“誰家要是為了搶客源，在背后下絆子、互相搗亂，別怪我趙振國翻臉不認人，直接把他踢出這門營生！”
老張叔滿是老繭的大手擺了擺，粗糙的臉頰上扯出樸實的笑意。
“老隊長，您這心操得多余了。”
“咱們村老少爺們祖祖輩輩都在一個土坑里刨食，現在又都在石子廠的同一個班組里掄大錘。”
“誰家幾斤幾兩，誰不清楚？哪能干出那種丟祖宗臉的腌臜事！”
沈家俊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目光顯得尤為深邃。
他太了解人性了，窮的時候能抱團取暖，一旦見了真金白銀，眼紅病最容易犯。
“老張叔這話在理，鄉親們大多是拎得清的。”
他直起身，手指骨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眾人心坎上。
“咱們想要把這農家樂的盤子做大，想要共同富裕，這心就得死死擰成一股繩。”
“除卻個別壞了一鍋湯的老鼠屎，剩下的只要齊心協力，這財路才能越走越寬。”
張大河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空酒杯直打晃。
“家俊哥說得透徹！誰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張大河第一個不答應，非錘爆他的狗頭不可！”
幾名年輕漢子紛紛點頭附和，眼里跳動著對好日子的渴望。
沈家俊見火候差不多了，端起粗瓷茶碗潤了潤嗓子，神色隨之凝重了幾分。
“錢的事捋順了，接下來就是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件事。防患于未然。”
他看向一旁正聽得入神的趙翔。
“城里的公子哥進山，圖的是打野兔抓山雞的樂子，你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招惹野豬熊瞎子。這幫人頂多在內圍轉悠轉悠。”
沈家俊語氣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咱們固然會做好防護措施，但深山老林里，畜生可不跟你講規矩。”
“保不齊就會撞見之前母虎下山那種邪門事。”
“真要到了那時候，必須得有咱們村最拔尖的資深獵戶貼身護著，否則……”
趙翔倒吸了一口涼氣，后脊梁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城里人要是在他的局里丟了胳膊斷了腿，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的。
他連連點頭，臉上的吊兒郎當一掃而空。
“俊哥提醒得對！這是人命關天的買賣，半點馬虎不得！”
“只要有真本事，能在關鍵時刻鎮住場子、保住人命，價錢方面，我趙翔砸鍋賣鐵也絕不虧待各位哥哥！”
滿屋子原本熱烈的氣氛，卻因為這句話陡然降了溫。
老張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在座的幾個青壯年，最后看向趙翔。
“翔子，不是叔潑你冷水。”
老張叔長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現實。
“你看看大河他們，現在全都在開發區石子廠那邊做工。
“兩班倒，干的確實是累掉一層皮的苦力活。”
“可那畢竟是腳踏實地，沒有猛獸要命啊！”
“干一天拿一天的工分錢，吃飽喝足養活老婆孩子不成問題。”
“誰還愿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深山里賺那份帶血的錢？”
張大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竟顯得有些局促。
“爸說到了點子上。以前咱們進山打獵，那是家里米缸見了底，老娘餓得兩眼發黑，實在沒法子了才去山里跟畜生拼命。”
旁邊另一個青年跟著搓了搓滿是灰土的雙手。
“可不是嘛！現在有了開發區，發大財是不敢指望，可這溫飽已經解決了。”
“真要再進山遇見個熊瞎子，把命搭進去了，家里孤兒寡母的可咋整？”
沈家俊沒有急著接話，只是靜靜地將目光投向了趙翔。
這個問題，他早在回村的吉普車上就旁敲側擊地提醒過趙翔。
畫餅充饑對這些精打細算的農村漢子沒用，不見兔子不撒鷹才是他們的生存法則。
現在，就看這位城里來的公子哥怎么掏干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