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八十一難
秘術的齒輪一旦開始轉(zhuǎn)動,便無法停下。
軟軟強忍著劇痛,開始在心中默念那段晦澀難懂的口訣。
這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引動天地元氣、燃燒自身本源的法咒。
隨著她的默念,刺在她胸口的那根銀針,
針尾那螺旋狀的符文開始逐一亮起,發(fā)出微弱卻妖異的紅光。
“陽壽精血”,開始被提取了。
如果說剛才針刺入體是山崩,
那現(xiàn)在的提取,就是地陷。
軟軟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生命,那些構成“活著”這個概念的根本能量——溫暖、活力、神采,
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心臟、從骨髓、從每一寸血肉里強行抽離,
匯聚成一股灼熱的細流,
順著那根銀針被吸走。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抽搐。
一股發(fā)自骨髓深處的奇寒瞬間攫住了她,
比掉進三九天的冰窟窿還要冷上千百倍,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征兆。
她的意識再一次變得模糊,眼前開始出現(xiàn)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
她仿佛看到師父在云端嘆氣,
看到爺爺在基地里捶胸頓足,
看到爸爸……看到爸爸駕著一艘小船,在狂風巨浪里,
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
“軟軟……不要……”
爸爸在哭。
這個念頭,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劈開了她腦海中所有的混沌和幻象。
爸爸會傷心的。
可是……可是媽媽醒過來了,爸爸就會笑了!
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猛地睜大已經(jīng)有些渙散的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
將自已從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
“媽媽……不怕……軟軟很厲害的……很快就好了……”
她的聲音已經(jīng)微弱得如同蚊蚋,
卻依舊執(zhí)著地安慰著那個她最愛的人。
當她胸口銀針的紅光達到極致,幾乎要滴出血來時,
另一邊,插在蘇晚晴身上的那根銀針,針尾的符文也開始亮起,
但卻是柔和的、充滿生機的白色光芒。
它微微一顫,開始將這股承載著軟軟一年陽壽和生命精元的能量,
化為最純粹的生機,緩緩渡入媽媽那早已枯竭的身體里。
一個殘忍的、以命換命的循環(huán),
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轉(zhuǎn)動。
這就是八十一大穴中的第一個。
而這樣的痛苦,這樣的生死考驗,
軟軟需要重復整整八十一次。
逆天改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賭。
何其艱難。
她稍稍喘息了片刻,小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卻又無比堅定地拔出了胸口還帶著血珠的銀針,
對準了第二個穴位……
第三個……
診所里,只有小女孩因劇痛而壓抑的細弱的抽氣聲,
和她那斷斷續(xù)續(xù)卻又世間最溫柔的安慰。
“媽媽……堅強……軟軟陪著你……”
“很快……很快就好了……”
外面,風聲開始呼嘯,天色暗如潑墨。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已然醞釀成功。
......
伴隨著一針一針的施展,軟軟發(fā)現(xiàn)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痛苦數(shù)倍,
為了救媽媽,軟軟不怕這些痛苦,
但是在治療過程中巨大到難以忍受的痛苦,會讓軟軟小小的身軀不受控制的瘋狂顫抖起來。
差一點就撞到了旁邊的媽媽。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軟軟十分擔心。
媽媽身上那么多傷口,如果被自已撞到會很痛很痛的,
媽媽已經(jīng)受了太多太多的痛了,
不能再因為自已,讓媽媽再吃一丁點兒的苦頭。
于是,在施展第四個穴位的法術之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女孩,
乖巧地慢慢地從冰冷的手術臺上爬了下來。
她的小腿因為劇痛和脫力而發(fā)軟,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扶著手術臺的鐵架子站穩(wěn),然后找了個離媽媽最近的地方,
盤腿坐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這樣就好了。
這樣自已再怎么痛,再怎么打滾,
都不會碰到媽媽了。
她仰起頭,看著躺在臺上的媽媽,小聲地報告:
“媽媽,軟軟在下面哦,這樣就不會碰到你了。”
從地上施針,無疑要費力得多,
每一針都需要站著刺入之后才能勉強坐下,
但軟軟不在乎。
她開始了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落針,都是一場神魂被碾碎的酷刑;
每一次提取,都是生命被活活抽走的凌遲。
但是,軟軟卻是幸福和開心的。
哪怕她已經(jīng)痛到連盤腿坐穩(wěn)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靠著冰冷的手術臺桌腿,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哪怕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她的衣服,讓她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哪怕她的小臉已經(jīng)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因為失血和用力的啃咬而變得青紫。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淺淺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因為,她能“看”到。
在她的感知里,媽媽的身體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口枯井。
但現(xiàn)在,每當她渡過一次“劫難”,將自已的陽壽精血渡過去之后,
那片黑暗的中心,就會亮起一丁點微弱的光。
一次又一次,那光點雖然依舊渺小,
卻在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穩(wěn)定。
媽媽身上,多了一絲生機。
這個發(fā)現(xiàn),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慰她的痛苦。
這是她的希望,是她堅持下去的全部動力。
時間,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極致的喜悅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分鐘……
診所內(nèi)靜得可怕,只有小女孩壓抑不住的、細弱如小貓般的喘息聲,
和銀針刺破皮肉時那微不可聞的聲響。
痛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軟軟好幾次都感覺自已要撐不住了,
意識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她知道,師父信上說過,此等逆天之術,最忌中斷。
一旦施術者因為承受不住痛苦而暈厥過去,氣機一斷,法術便會立刻失敗。
到時候,不僅被施救者會徹底斷絕生機,
連她自已,也會因為法術反噬,當場殞命。
她絕對,
絕對不允許自已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