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吊橋緩緩放下，“咯吱” 聲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王勝策馬入城時，特意回頭看了眼城外 —— 商隊和馬夫們正在城門外的空地上扎營，
三十頂帳篷在風(fēng)雪中次第立起，留下的五十名士兵正圍著篝火取暖，鐵甲上的寒氣遇熱蒸騰起白霧。
“前一次城外值守的士兵今日進城住宿，這樣輪流進城休整，也能保證大家榮辱與共?！?/p>
王勝對負責(zé)留守的王遲吩咐道，
“看好貢品，夜里多派崗哨?！?/p>
伍長挺直腰板：
“將軍放心！有我們在，蒼蠅都飛不進營地！”
錢無雙跟在王勝身后，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宜，心中暗嘆。
尋常將領(lǐng)多是將士兵當(dāng)牛馬驅(qū)使，哪會這般細致地輪換休整？
可王勝偏就注意到了這些 —— 城外扎營寒風(fēng)刺骨，城內(nèi)客棧溫暖舒適，輪換制看似小事，卻讓士兵們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體恤。
她瞥了眼身邊的士兵，個個臉上都帶著暖意，看向王勝的眼神里，早已沒了初見時的疏離，只剩全然的信賴。
“倒是個會籠絡(luò)人心的?！?/p>
錢無雙暗自思忖，忽然想起天機閣密函里記載的 “馭下之術(shù)”—— 所謂忠誠，從來不是靠威壓得來的，而是藏在衣食冷暖的細微處。
這個從軍才半年的年輕將軍，竟比許多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還要通透。
黃楚楚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自幼隨父親打理商隊，見慣了各色人等，深知 “人心” 二字的分量。
王勝的手段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 “婆婆媽媽”—— 會記得給受傷的士兵加個烤餅，會讓馬夫給戰(zhàn)馬多鋪層干草，會在扎營時親自檢查帳篷的防風(fēng)繩……
可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春雨般潤物無聲，讓這支隊伍擰成了一股繩。
“二十歲的年紀，怎么會有這般心思？”
黃楚楚望著王勝的背影，眉頭微蹙。
她見過的世家子弟，這個年紀要么在吟詩作賦，要么在斗雞走狗，哪有像王勝這樣，既能在戰(zhàn)場上揮刀斬敵，又能在營地里精打細算的？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真要以為這是哪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改頭換面了。
進城后的安排依舊細致。
王勝選了家最大的 “迎客來” 客棧，包下了整個后院。
他特意讓掌柜將三間相鄰的上房收拾出來：
“我住中間，錢無雙住你住我屋子右間，等會我還要向你打聽洛陽里面的一些情況，如比士族，朝廷等相關(guān)情況，”
“楚楚小姐你就住我屋子的左間。”
“我住這里便好，不必如此近?！?/p>
黃楚楚看著自已與王勝僅一墻之隔的房間，臉頰微紅。
她想起前幾晚在驛站的經(jīng)歷，耳根子更燙了 —— 王勝屋里那兩個女子，一個是溫婉的陳沁，一個是爽朗的胡女雅娜，
每到深夜，總能傳出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她隔著幾間房都能聽見，更別提如今只隔一堵墻了。
王勝卻板起臉：
“郡守臨行前特意囑咐，要確保黃姑娘的安全。”
“如今斷影樓雖退，難保沒有其他眼線，住得近些，遇事能第一時間照應(yīng)?！?/p>
這話有理有據(jù)，黃楚楚竟無法反駁。
她只能咬著唇點頭：
“那就依將軍安排。”
心里卻暗自祈禱，今晚王勝能安分些。
錢無雙倒是沒反對。
她巴不得離王勝近些，好趁機探查他的秘密。
只是當(dāng)掌柜領(lǐng)著她進房時，看到右邊那扇與王勝房間相連的木門（客棧為方便大家族入住，相鄰房間多有暗門），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門……”
“放心，我會鎖死。”
王勝的手指叩了叩暗門上的銅鎖，鎖芯里的銅簧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眼角的余光掃過錢無雙那張俊朗的側(cè)臉，心里暗自嘀咕 —— 這小子看著斯文，誰知道是不是好奇心重的主？
夜里自已和陳沁、雅娜溫存時，
若是被這 “年輕小伙子” 透過門縫偷窺，那可就太尷尬了。
“你看這鎖，厚實得很?！?/p>
王勝特意轉(zhuǎn)了轉(zhuǎn)鎖芯，銅鎖發(fā)出 “咔嗒” 的脆響，
“只是防備萬一，真遇危險，敲開這門也能互相支援?！?/p>
“平時啊，咱們各睡各的，互不打擾?！?/p>
他刻意加重了 “互不打擾” 四個字，眼神里帶著幾分男人間心照不宣的調(diào)侃。
錢無雙哪里聽得出他話里的深意，只當(dāng)是將軍的細心安排。
她望著那把黃銅鎖，鎖身上雕刻的纏枝紋還算精致，確實不像能輕易撬開的樣子。
連日來被斷影樓追殺，她對 “安全” 二字格外敏感，此刻見王勝考慮得如此周全，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下來。
“王將軍考慮得是?！?/p>
錢無雙拱手道謝，聲音里帶著幾分釋然，
“是我多慮了?！?/p>
王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在錢無雙屋里的太師椅上坐下。
陳三早已讓人沏好了熱茶，茶葉是平陽郡的粗茶，沖泡開來帶著股清苦的香氣，卻格外解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中，看向錢無雙：
“錢公子，關(guān)于洛陽的局勢，我還有些事想請教?！?/p>
錢無雙示意錢紫鳶在一旁候著，自已則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腰背 —— 談起這些朝堂秘辛，她身上那股天機閣少閣主的氣場便顯露出來：
“將軍請問，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p>
“如今洛陽城里，除了皇后賈南風(fēng)，還有哪些勢力能與她抗衡？”
王勝問道。他記得歷史上賈南風(fēng)專權(quán)多年，手段狠辣，但總會有反對者存在。
錢無雙端茶的手指頓了頓，低聲道：
“明面上，太子司馬遹算是一股勢力。”
他雖是太子，但不是皇后的親子，賈南風(fēng)只生了女兒，近年來與皇后嫌隙漸深，不少宗室大臣都暗中支持他，想借太子之力制衡皇后?！?/p>
她抬眼看向王勝，
“只是太子年幼，性子又有些急躁，怕是難成大器。”
“那三公大臣呢？”
王勝追問。
“太尉、司徒、司空，這三公在朝中地位尊崇，總該有些分量?！?/p>
“三公？”
錢無雙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幾分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