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那人,之前不是一直優待降卒嗎?
\"凡投降,都能招安收編,還給活路……
\"怎么會突然下這么狠的手?”
石勒咽了咽口水,
聲音發顫,卻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語氣里全是懼意:
“什么優待俘虜?
“什么招安活路?”
“這人根本就是個殺神!”
“徹頭徹尾的活閻王!”
西賢王閉了閉眼,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是這次匈奴大軍一部的主帥,
自已管轄的十余萬匈奴鐵騎,跟著他橫掃中原各州郡,
一路勢如破竹,從未遇過敵手,
可偏偏撞上了王勝,一仗下來,徹底一敗涂地,
十幾萬兒郎,埋骨中原,
如今兵力十不存一,
連部族的根基都快被打沒了。
他無力地抬起頭,望著帳外那片血紅的天空,
眼眶通紅,卻流不出一滴淚,
只剩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若早知道王勝如此狠絕,
如此善戰,他說什么也不會貿然南下,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死寂蔓延了許久,
東賢王最先撐不住,
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里,
藏著徹頭徹尾的認命,
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句說道:
“別愣著了,撤吧。”
“立刻拔營,回草原!”
“回咱們的老家,好生休養,再也不踏中原一步。”
“罷兵,言和!”
“主動遞降書,只求王勝能放我們一馬,”
“往后互不侵犯,安穩度日,\"
\"或許……還能保住部族的香火。”
這話一出,
石勒瞬間炸了,
猛地一拍案幾,
怒聲喝道:
“撤?”
“就這么撤了?”
“咱們死了那么多兒郎,”
“丟了那么多糧草輜重,就這么灰溜溜回草原?”
“仇不報了?”
“這口氣怎么咽得下!”
東賢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沒有怒火,
只剩冰冷的現實,他嗤笑一聲,
笑得滿是苦澀:
“報仇?”
“你拿什么報仇?”
“咱們匈奴、羯族、氐族,”
“再加上北面牽制晉軍的鮮卑部,四族聯手,”
“最高峰的時候,足足五十多萬大軍!”
“兵強馬壯,鐵騎縱橫,結果呢?”
“被王勝手里那不到十五萬的晉軍,殺得十不存一,尸橫遍野!”
“咱們連十五萬人都打不過,還談什么報仇?”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字字戳心,讓在場眾人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你們想過沒有?”
“假若王勝平定了江南的東晉小朝廷,”
“整合了整個大晉的兵力糧草,”
“到時候再騰出手來,”
“揮師北上草原,趕盡殺絕。”
“那時候,他手握全國之力,”
“咱們就憑這幾萬殘兵,拿什么抵抗?”
“怕是連草原都待不下去,直接被滅族!”
一番話,說得透徹,也說得絕望。
石勒張了張嘴,
想反駁,
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頹然坐下,
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嵌進肉里,
卻只能憋著一口惡氣。
西賢王也閉上眼,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東賢王說的,全是實話,
他們心里都懂,只是不愿接受罷了。
五十萬胡族聯軍,
都打不過王勝的十幾萬兵馬,
更何況東晉那三十萬大軍,
一半是水軍,壓根不耐陸戰,
剩下的步軍,在草原鐵騎面前本就不堪一擊,
可王勝連他們五十萬都能輕松碾殺,
收拾東晉,不過是時間問題。
“別猶豫了,趁現在還能走。”
東賢王又補了一句,語氣急切,
“現在拓跋榮還在北面牽制陳三的隊伍,”
“北上的退路還算暢通,”
“要是再拖,等陳三收攏北邊防線,”
“帶兵圍過來,”
“咱們就被晉軍南北夾擊,堵在這中原邊境,成了甕中之鱉!”
西賢王猛地睜開眼,嘴里蹦出四個字,
聲音干澀,說完自已都覺得丟人,
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關門打狗。”
是啊,到那時候,
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狗,
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帳內再次陷入死寂,沒人再提報仇,
沒人再逞血性,只剩下滿心的恐懼和倉皇,
只剩一個念頭——逃。
趕緊逃回草原,離那個叫王勝的殺神,越遠越好。
夜色沉沉,荒原上的風裹著碎雪,
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幾堆篝火明明滅滅,映著四張滿是風塵與戾氣的臉。
石勒盤腿坐在最中間,指尖捻著一截燒得焦黑的樹枝,
在地上胡亂劃著歪歪扭扭的路線,
喉間滾出一聲沉啞的決斷,
打破了帳內死一般的沉寂。
“好,咱們不從正北走,
\"繞!\"
\"從東北方向撤。”
這話一落,旁邊攥著彎刀的幾個人都愣了愣,
有人剛要開口反駁,石勒已經抬眼掃過去,
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狠戾與算計,
語氣冷得跟這荒原的風一樣。
“別想著正北那條路,看著近,實則是死路。”
“拓跋家的鮮卑鐵騎,正死死咬著陳三那支部隊,”
“把正北堵得嚴嚴實實,”
“咱們撞上去,就是送羊入虎口。”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坎上,
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咱們這次折了大半兵力,早就沒了跟鮮卑人硬拼的底氣。”
“要是這一仗,不能借著王勝那把快刀,把鮮卑拓跋部狠狠砍殘、重創他們,”
“就算咱們僥幸逃回草原,用不了半年,”
“也得被他們一點點蠶食干凈,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這是石勒藏在心底許久的盤算,
此前敗仗打得人心渙散,
他一直沒敢把話說得太透,
此刻攤開,反倒讓帳內的壓抑散了幾分。
另外三個部落首領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臉上皆是后怕與認同,沒人再敢質疑半句。
西賢王靠在粗糙的木柱上,
此前打了敗仗,他一直渾渾噩噩,滿是頹喪,
這會兒總算徹底清醒,重重嘆了口氣,
語氣里滿是無奈的通透。
“石勒說的在理,是這個理兒。”
“咱們四個部落湊在一起,都未必是鮮卑一家的對手,”
“要是不借王勝的手,削了鮮卑的實力斷了他們獨霸草原的念想,”
“咱們回去,早晚得被拓跋榮滅族,”
“草原之大,再也沒有咱們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