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抬腳踩了踩穩固的竹竿骨架,
沉聲道:
“都看清楚了?”
“就這么簡單,待會選上的人,兩人一組配合組裝,”
“半個時辰內必須完工,”
“隨后跟著我上東山頂,趁三更天的風勢,直接入城!”
“遵命!”
全場將士齊聲應和,
聲音震得雪沫都從枝頭落下來,
先前那點對高空的畏懼,
此刻早就被破城的決心和爭功的血性沖得一干二凈。
王勝掃過這支敢死隊,
語氣沉了下來,不再是方才篩選的嚴苛,
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鄭重。
“登山我會親自帶你們上去。”
他這話讓200名先鋒隊心里的勇氣又增加了些許。
“我知道,你們心里還是打怵,換做任何人,面對百丈高空,都怕。”
王勝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緊繃的臉,
“但雁門郡被圍這么久,城內百姓熬不住,”
“城外弟兄們耗不起,”
“咱們這一戰,不是為了頭功,”
“是為了解圍,為了弟兄們能活著回家。”
他指向身后的東山方向,
聲音拔高,蓋過風雪聲:
“山頂風疾,待會起飛,聽我口令,”
“抓穩繩索,身子壓低,順著風勢往城門方向滑,”
“別慌,別亂掙,只要穩住,就能落地。”
“落地之后,大家按照標記路線先集合。”
“咱們人數少,只有統一行動才能發揮出效果。”
“否則一旦他們反應過來你們就毫無生路了。”
“不要戀戰,第一時間沖城門崗樓,”
“殺守軍、開城門,這是死命令,”
“哪怕只剩最后一個人,也要把城門打開!”
“屬下遵命!誓死完成任務!”、
兩百人齊聲嘶吼,血氣直沖云霄,
剛才那點殘存的怯意,徹底煙消云散。
王勝點頭,轉頭吩咐陳三和王寶等將領:
“你們帶著大部隊在城外東側埋伏,”
“死死盯著城門動靜,只要城門一開,”
“立刻揮師沖鋒,不得有誤!
“另外,備好擔架和傷藥,”
“不管是活著回來的,還是負傷的,一個都不能丟下。”
“是!”
眾將齊聲領命,
王遲雖沒選上敢死隊,
卻也拍著胸脯保證,必定在城外全力接應,
絕不讓敢死隊孤軍奮戰。
交代完畢,
王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決絕,
半句多余的安撫都沒有,只是沉沉揮了揮手,
嗓音壓得極低,卻穿透了耳邊呼嘯的風雪:
“走。”
身旁的王田立刻心領神會,
抬手對著身后列隊的兩百人打了個手勢,
這群眼里燃著火的敢死隊員,
當即扛起拆分妥當的滑翔傘零部件,
腳步沉得像釘在雪地里,
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風雪裹著冰碴子往臉上砸,
刮得人皮疼,
夜色黑得潑了墨似的,
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著微弱的雪光辨路。
腳下的山路本就崎嶇難行,
夜里凍得又濕又滑,積雪沒了腳踝,
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拔出來,
褲腳早被雪水浸透,凍得腿腳發麻,
可隊伍里愣是沒一個人吭一聲苦,沒一個人慢下半拍。
腳步踩在積雪上,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快,且穩。
所有人都盯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朝著東面那座直插云霄的大山,一步步往上摸。
雁門郡困了這么久,敵軍死守不出,
大軍耗得人困馬乏,再拖下去軍心都要散了。
誰都清楚,這趟是九死一生的險路,
是拿命去賭的奇襲,可沒人怕。
跟著王勝,就沒有闖不過的關,沒有破不了的局。
這場前所未有的高空突襲,就要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夜里拉開大幕,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僵局,
也該被這群敢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漢子,徹底砸個粉碎。
走到一處背風的山坳,王勝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眾人心里犯嘀咕,這山路越往上越陡,
光靠腳走根本站不穩,王爺這是要做什么?
王勝沒解釋,左右掃了一眼確認隱蔽,
手腕微微一動,從隨身空間里悄無聲息摸出兩大堆東西,堆在雪地上
是锃亮的登山專用鐵榔頭,
還有底部帶著防滑齒釘的厚底登山鞋,
整整兩百套,碼得整整齊齊,在雪夜里泛著冷光。
敢死隊員們瞬間瞪大了眼,誰也沒見過這玩意兒,
更沒想到王爺連這種細枝末節都備好了,
心里先是一驚,隨即涌上一股滾燙的暖意。
“都別愣著,趕緊換上。”
王勝踢了踢腳邊的鞋子,語氣干脆,
“這山上坡陡雪厚,光靠腳根本站不住,換上這個,防滑又穩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緊繃又堅毅的臉,
聲音沉了幾分:
“我境界比你們高,體力也頂得住,我先上。”
“這山路險,我沿路把安全繩固定好,”
“釘死錨點,等我給信號,”
“你們再順著繩子往上爬,不準擅自行動,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兩百道聲音壓得極低,
卻齊齊整整,透著一股赴死的堅定。
王勝不再多言,
肩頭一沉扛起那捆比人還高的粗實安全繩,
腳尖一點雪地,轉身就往陡峭的山坡上沖。
越往上山勢越險,近乎垂直的陡坡上,
積雪松垮得一踩就滑,底下全是棱角尖銳的凍碎石,
稍不留神就是墜崖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左手死死摳進巖縫,
指節繃得發白,右手掄起鐵榔頭狠狠砸下,
“哐當”
一聲悶響被風雪吞掉大半,
錨釘釘進山壁的瞬間,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腰腹發力穩住身形,再把繩子一圈圈死死纏在錨點上,
打了個死結才敢挪下一步。
額頭上的冷汗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凍成冰珠,
混著臉上的雪水往下淌,內里的棉衣被汗水浸透,
貼在身上又冷又沉,每挪一寸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擔,
可他腳步沒停過半分,連喘粗氣都壓得極輕。
下方有個年輕小兵攥緊了拳頭,
聲音發顫卻滿是敬佩,對著身旁的老兵低聲道:
“哥,你看王爺……他可是千金之軀,”
“比咱們金貴百倍,”
“這路換咱們早摔沒了,他連哼都不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