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縱身躍下山頂的瞬間,
刺骨的狂風猛地裹住他的身子,
耳邊只剩尖銳的破風聲和風雪嘶吼,
疼得他眼皮都睜不開,
只能死死瞇著眼,雙手攥緊滑翔傘操控繩,指節繃得泛青發白。
“穩住!”
“跟著我!
“別散!”
他壓著嗓子嘶吼,
聲音剛出口就被狂風撕得粉碎,
身后五十名第一批敢死隊員緊隨其后縱身跳下,
黑沉沉的傘面在夜色里次第撐開,
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猛禽,借著山勢和寒風,
朝著雁門郡城急速俯沖。
可山頂風勢本就狂暴,
再加夜里視線極差,根本沒法精準把控方向,
剛俯沖出去沒半盞茶的功夫,意外就先一步發生。
最右側一名年輕士兵慌了神,
操控繩猛地拉太猛,滑翔傘瞬間失速,
傘面直接塌成一團破布,
身子像塊石頭一樣直直往下墜,
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就狠狠砸在城外的亂石坡上,悶響過后再沒半點動靜,
積雪瞬間被暗紅的血浸染,觸目驚心。
緊跟著,又有兩名士兵被狂風卷偏,
一頭撞在城墻外側的青磚角上,傘骨斷裂,
人裹著破碎的傘布摔落下去,當場沒了氣息。
短短片刻,三條人命就沒了,
剩下的隊員心里猛地一沉,
手心全是冷汗,卻沒人敢分心,
只能咬著牙死死控住方向,半點不敢亂了章法。
王田看在眼里,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疼得發緊,卻半點不敢回頭,
只能紅著眼低吼:
“別管!顧好自已!”
“落地集結!”
這就是敢死隊的命,從上山那一刻就注定了,
容不得半分兒女情長,
耽誤一秒,整個奇襲都得滿盤皆輸。
大部分隊員拼盡全力,勉強朝著預定的城內校場落去,
可還是有七個士兵被亂風徹底帶偏,
沒能落在開闊地,反倒直直墜向城內的民居屋頂,
瓦片被砸得噼里啪啦作響,有人摔破屋頂落進院內,
有人掛在房檐上動彈不得,動靜不算小,
瞬間驚醒了屋里的百姓。
有戶人家的漢子握著柴刀悄悄推開一條門縫,
借著窗外微弱的雪光一看,
瞧見士兵身上穿的是大晉軍服,
不是守城敵軍的衣甲,
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攥緊了刀,
轉頭對著屋里的妻兒狠狠擺手,
嘴唇哆嗦著卻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隔壁幾戶被驚醒的百姓,
也都透過窗縫看清了軍服,
個個心照不宣,要么吹滅屋里的油燈,
要么捂住自家孩子的嘴,
愣是沒一個人出聲,沒一個人敢開窗張望,
任由那幾名士兵忍著疼從房檐跳下、從院內摸出來,
悄無聲息朝著校場方向匯合。
守城敵軍欺壓百姓多日,
大晉王勝的隊伍早被百姓記在心里,
這一刻,百姓們用沉默,
給了這些敢死隊員最實在的掩護。
王田率先落地,膝蓋狠狠一彎緩沖,
還是踉蹌著摔在雪地里,
手肘擦破了皮,滲出血跡,他顧不上疼,
一把扯下身上的滑翔傘,抽出腰間環首刀,
快速清點人數,心瞬間沉到谷底。
第一批五十人,落地只剩四十四,
三個摔死在城外,兩個重傷落地站不起身,
還有七個偏墜民居,正往這邊趕。
過了半刻鐘不到,
第二批、第三批隊員陸續降落,
依舊有兩人被狂風卷著摔在護城河的冰面上,
冰面碎裂,人直接掉進刺骨的冰水里,
掙扎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嗯!”
“好像有兩只大鳥飛下去了”
城墻上的鮮卑士兵說道。
“可能是雕吧!”
“也可能是你看花眼了,大晚上的這風雪交加。”
“哪有鳥飛。”
剩下的隊員落地后立刻集結,顧不得同伴的傷亡,
“將軍總共集合了一百八十人。”
“其余二十人不是摔傷就是犧牲了。”
“傷兵就地隱蔽,偏墜的兄弟盡快匯合,其余人,跟我沖城門!”
他語速快得像刮風,
語氣狠到極致,剛要帶隊動身,
城墻哨塔上突然傳來一聲含糊的喝問,
顯然是守兵被剛才的瓦片聲響驚動了。
“誰在下面?”
“半夜瞎折騰什么!”
哨塔上的守兵揉著眼睛探出頭,
手里的火把晃了晃,視線剛好掃向校場方向。
驚險關頭,有幾名士兵剛好摸到哨塔下方,
二話不說,搭弓拉箭,
一箭直射哨塔守兵的咽喉,守兵悶哼一聲,
直接栽下哨塔,火把滾落在雪地里,瞬間熄滅。
“暴露了!”
“速戰速決!”
王田低吼一聲,不再隱蔽,
帶頭朝著城門值守處沖去,刀光一閃,
率先劈翻一個剛沖出來的醉醺醺守兵,
廝殺聲瞬間刺破寒夜的寧靜。
瘋了一般搶占城墻、控制哨塔,把敵軍的喊殺聲、警報聲死死壓下去。
城墻上的守兵本就懈怠,
大半都在營房里喝酒取暖,
突然遭遇這群不要命的天降奇兵,
瞬間亂作一團,連兵器都抓不穩。
敢死隊員們個個抱著死戰的心,
刀刀往要害劈,根本不留活口,
短短片刻就控制了城門的木栓位置,
有人快速掏出火折子,引燃提前備好的火油,朝著城門木栓燒去。
“敵襲!有敵襲!
\"天上來的!”
終于有敵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嘶吼,
可聲音剛傳開,就被敢死隊員一刀封喉。
此時,山頂上的王勝看著夜空里散落的滑翔傘,
看著幾處墜落后沒了動靜的黑影,
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眼底滿是狠戾。
于是快速下山。
等了不過片刻,看到城內城門打開,
亮起約定好的微弱火光信號,
王遲則招呼著早已經隱蔽的大軍厲聲嘶吼:
“信號已現!”
“全軍沖鋒!破城!”
山下喊殺聲震天,馬蹄踏碎積雪,
大軍如潮水般涌向雁門城門。
城內的敢死隊員們頂著鮮卑敵軍的反撲,
死死守住城門,哪怕身上帶傷,
哪怕同伴接連倒下,也沒一個人后退,
硬生生等到城門被大火燒斷木栓,轟然敞開。
王勝也騎馬沖進城內,看著雪地里同伴的尸體,
看著渾身是血的王田,看著躲在屋內不敢出聲、卻悄悄遞出熱水的百姓,
冷硬的眉眼微動,隨即厲聲下令:
“全速進城,最好能把北門給堵上,咱們來個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