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裹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
荒山坡上連個擋風的土坡都沒有,
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四下里靜得只剩風吹雪沫的輕響。
沒等多久,遠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伴著甲葉碰撞的脆響,
陳三領著一隊衛兵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翻身下馬的時候腳下一滑。
差點摔在雪地里,臉上滿是慌慌張張的急色。
他快步湊到王勝跟前,
聲音都帶著顫,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連禮數都顧不上周全:
“王爺!”
“這都幾更天了,天寒地凍的,”
“您二位怎么偏往這么僻靜的荒坡跑?”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連個巡哨都沒有,”
“萬一藏著敵軍的暗探,或是遇上什么不測,”
屬下怎么擔待得起!”
陳三嘴里還在絮叨著擔憂的話,
腳步往前挪了兩步,
目光掃過雪地,瞬間就頓住了,
后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一片白皚皚的厚雪上,
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堆物資,
裹著油布的桿子、成捆的粗繩索、還有疊得方方正正的防火油布,
堆得不算高,卻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壓根不像軍中常用的軍械。
“這、這是?”
他猛地抬眼看向王勝,
眉頭擰成了疙瘩,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疑惑,
眼神里還摻著幾分詫異,猜不透這位王爺大半夜跑到荒坡,
弄這么一堆奇怪東西到底要做什么。
王勝站在雪地里,
身姿站得筆直,眉眼沉得很,
半點沒有深夜在外的慌亂,
反倒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穩勁,
他瞥了眼地上的物資,抬眼看向陳三,
語氣干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別問那么多,立刻去辦。”
王勝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把先鋒隊一千人盡數召集過來,”
“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全數站在這坡上。”
陳三一愣,還沒回過神,
就聽王勝接著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狠勁,
也多了幾分讓人熱血一涌的底氣:
“我要從這一千人里,親自篩選兩百人,組成敢死隊。”
他抬腳輕輕踢了踢腳邊的油布包,
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我這兒有一批新式利器,”
“只要能用好,拿下雁門城門,解了眼下的圍城之困,根本不算難事。”
這話聽得陳三眼睛一亮,
先前的疑惑瞬間散了大半,連忙拱手應下,
轉身就帶著衛兵狂奔而去,
心里又驚又喜,跟著王爺這么久,
他從來沒失過手,這新式利器,定然是破城的關鍵!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山坡下就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甲胄鏗鏘,一千先鋒隊將士盡數集結,
個個站得筆直,雪地里列著整齊的隊伍,大氣都不敢喘。
可沒等王勝開口,遠處又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
王田和王遲、王寶三位將領披著厚披風,
一路小跑著趕過來,身后還跟著烏泱泱五六百號先鋒隊士兵,
個個摩拳擦掌,眼神里滿是急切。
“王爺!”
“有這等破城的好事,居然不先喊我們哥倆!”
王田嗓門粗,人還沒到跟前,
聲音就先傳了過來,臉上滿是埋怨,
眼底卻全是爭搶的急色,
“我手底下的兒郎個個都是不怕死的硬漢子,”
“早就憋著一股勁要當破城先鋒,這敢死隊的名額,必須有我們一份!”
王遲也跟著附和,拍著胸脯底氣十足:
“沒錯王爺,咱們手下的兵誰不想立頭功?”
“都搶著要上,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王勝看著眼前這一幕,
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里透亮得很。
這幫跟著他打了無數仗的老弟兄,
個個都是好勝的性子,手下的部隊平日里就暗自攀比較勁,
如今有了立頭功、破圍城的機會,
誰都不肯落后,這份血性,正是他想要的。
“行了,都別吵吵。”
王勝抬手壓了壓,聲音清亮,
壓過了全場的喧鬧,
“既然都趕來了,那正好,全都聽我把話說完,再論名額的事。”
他邁步走到那堆物資跟前,
伸手扯開一包油布,露出里面的竹竿和厚布,
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將士,沉聲道:
“地上這些東西,不是弓弩,也不是云梯,叫滑翔傘。”
“組裝起來簡單得很,”
“就是竹竿做骨架,防火油布做翼面,”
“再配上結實的繩索,沒什么復雜門道,”
“粗通手腳的將士看一遍就能拼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眼神死死盯著地上的物資,滿是好奇。
“咱們城東面那座百丈高山,都知道吧?”
王勝語氣一頓,
接著說道,
“把組裝好的滑翔傘帶上山頂,趁著今夜濃黑的夜色,”
“借著山風,從山頂往下飛,直接飛入雁門城內。”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將士們個個面露震撼,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勝沒管眾人的騷動,繼續沉聲吩咐:
“飛入城內后,第一時間突襲城門守軍,”
“奪下城門,只要城門一開,城外的大部隊立刻揮師進城,”
“里應外合,這雁門郡的圍,當場就能解!”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
把最實在的風險擺到了明面上,
沒有半點隱瞞:
“但我把丑話說在前頭,這東西咱們誰都沒碰過,”
“更沒練過,夜里山風不穩,滑翔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會摔下懸崖,”
“粉身碎骨,死亡是家常便飯。”
\"想要加入這支敢死隊,就相當于將自已的頭顱懸掛在腰間,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般炸響,
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心頭一震。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
\"至于最終結果如何,”
“完全取決于個人的運氣和造化。”
“我絕不會逼迫任何一個人,”
“一切都是出于大家的自愿選擇。\"
隨著這番話的結束,
原本嘈雜喧囂的山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仿佛時間都凝固了一般。
剛剛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場面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甚至連雪花飄落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