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點,
帳內再無異議。
石勒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地上,
濺起些許塵土,朗聲定了行程:
“行,”
“別耽擱了,明日天不亮就動身,”
“輕車簡從,把逃散的散兵游勇能收攏多少算多少,”
“繞道東北,經幽州地界,悄悄退回草原。”
第二日凌晨,
天邊連一絲魚肚白都沒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荒原上便響起了細碎的馬蹄聲與甲葉摩擦聲。
胡人殘部不敢點燈,不敢喧嘩,
匆匆收攏了四散奔逃的潰兵,
清點下來,四個部落拼拼湊湊,竟才四萬余人,
比起此前的近三十萬大軍,慘得不像話。
眾人不敢多留,翻身上馬,
朝著幽州方向,快馬加鞭倉皇逃竄,
只求盡快脫離王勝的追擊范圍。
而另一邊,王勝的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帥帳內燈火通明,
沙盤上插滿了各色令旗,氣氛肅殺。
他正站在沙盤前,盯著北方路線蹙眉思索,
麾下騎兵已經整裝待發,原本等著追剿胡人殘部,
沒想到斥候連滾帶爬沖進帥帳,
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報!王爺,”
“胡人殘部沒有北上匯合鮮卑,”
“反倒改道,朝著東北方向狂奔而去,”
“行軍速度極快,看樣子是一心逃竄!”
“什么?”
王勝猛地轉頭,眉峰驟然擰起,
臉上滿是意外,甚至帶著幾分遲疑,
手里的馬鞭不自覺頓在半空。
他原本算準了,胡人慘敗之后,
必定會慌不擇路北上,和鮮卑拓跋榮的大軍匯合,
兩股兵力湊到一起,剛好和自已旗鼓相當,
到時候正好一場決戰,徹底清了北方隱患。
他甚至都想好了,對方要是敢匯合,
就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好好報了此前的恩怨。
沒想到這幫人,竟然直接嚇破了膽,
連硬碰硬的膽子都沒有,扭頭就往東北跑。
愣了片刻,王勝先是錯愕,
隨即忍不住仰頭大笑,
笑聲爽朗又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傲意,
震得帥帳內的燭火都晃了晃。
“哈哈哈!”
“我還當他們有多硬的骨頭,”
“原來是一群軟蛋,”
“被咱們一仗打怕了,連跟鮮卑匯合的膽子都沒了,”
“只顧著逃命,真是可笑!”
笑聲未落,帳簾被掀開,
錢無雙步履匆匆走進來,
一身文士長衫,眉眼間卻滿是縝密,
他對著王勝拱手,語氣冷靜,
直接點破了其中的門道,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王爺切莫大意,這可不是他們嚇破了膽,反倒是一步狠棋。”
“他們是故意往東北走,把正北的爛攤子丟給鮮卑,”
“就是想借著咱們的手,去削弱拓跋鮮卑的實力。”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正北方向的平陽郡,
語氣凝重:
“您想,匈奴、羯族、氐族這幫人,”
“早就跟鮮卑有舊怨,實力差距太大,回去草原就是死路一條。”
“他們就是算準了,咱們不會放著鮮卑坐大,必定會北上開戰。”
“一旦拓跋榮帶兵撤回草原,這幫胡人殘部,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滅族之禍就在眼前,”
“所以他們是故意賣這個破綻,逼咱們去跟鮮卑死磕。”
王勝聞言,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盤邊緣,
眼神沉了沉,隨即又舒展開,
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這幫胡人頭領,”
“倒是還有幾分腦子,不算徹底糊涂。”
一旁的王遲早就按捺不住,
一身鎧甲錚亮,性子急躁,上前一步抱拳,
語氣急切:
“王爺!”
“那咱們到底是追匈奴那幫殘兵,”
“還是直接去正北平陽,幫陳三將軍抵御鮮卑?”
“您下命令,末將隨時能帶兵沖!”
王勝沒急著答話,
伸手接過親兵遞來的戰報,
那是陳三剛加急送來的,紙上字跡潦草,滿是急迫。
他快速掃過,指尖捏著信紙,
微微用力,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思慮不過片刻,便有了決斷,
語氣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不用追。”
“那幫殘兵敗將,一路瘋了似的往東北竄,”
“一路上沒敢奸淫擄掠,更沒敢燒殺放火,反常得很。”
“一來,是怕走得慢了被咱們追上,丟了性命;”
“二來,這是在給我遞話,遞一個求和的信號,”
“告訴我他們不想再跟中原為敵,”
“不想再添殺孽,求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把戰報丟在案上,
聲音鏗鏘,透著運籌帷幄的底氣:
“再說陳三那邊,壓力大得很,”
“手里就三、四萬兵馬,還是原地固守,”
“面對鮮卑拓跋榮的鐵騎,兇悍又狡猾,早就捉襟見肘,”
“再拖下去,怕是要吃虧。”
“咱們更不能等。”
“一旦拓跋榮得知匈奴、羯族大敗逃竄的消息,”
“必定會立刻撤兵,退回草原。
“若等他逃回草原,等他整合了草原各部,一家獨大,”
“到時候咱們再想收拾他,難比登天,北方邊境再也別想安寧。”
說到這里,王勝眼神一厲,
抬手重重指向沙盤上的平陽郡,
擲地有聲:
“所以,別管那些逃竄的殘部,最優的路,就是正北!”
“趁著鮮卑人還不知道這邊的戰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直接揮師北上,突襲他們,把拓跋榮的主力徹底打殘!”
他猛地轉身,對著帳外厲聲喝道:
“傳我命令!”
“全軍即刻拔營,”
“揮師正北,目標平陽郡!
“此番務必重創鮮卑,讓草原各部再無獨霸之力,”
“永保北方邊境太平!”
帳內眾將瞬間精神大振,齊聲應和,
甲葉碰撞聲、傳令聲此起彼伏,
一股銳不可當的氣勢,瞬間席卷了整座大營。
江南東晉這邊還以為王勝無暇顧及他們。
于是水軍開路,
沿著長江北岸開始登錄。
大批陸軍也在樓船上等著上岸。
一時間,長江沿岸地區因為兵力薄弱,
開始出現防區淪陷。
短短幾天時間,就有好幾個郡縣被占領。
一時間,戰報飛快的來到了洛陽皇宮,
也有轉達到了王勝的手里。
“東晉小兒!”
“回頭再找你們算賬!”
王勝看完戰報后氣憤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