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局坐在駕駛座上,臉上扣著一副防毒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一手死死攥住方向盤,掌心全是冷汗,連方向盤都被浸得有些發(fā)滑。
另一只手始終緊握著上膛的手槍,掌心的溫度幾乎要將槍身焐熱,整個人時刻處于高度戒備狀態(tài),不敢有半分松懈。
肩頸處夾著的通訊器,一直滋滋作響,滿是刺耳的電流雜音,他用力把通訊器按在耳畔,半點不敢挪動,生怕漏過哪怕一絲微弱的回應。
嗓子早已因為長時間呼喊變得沙啞干澀,可他依舊扯著嗓子,對著通訊器急切喊話。
“山鷹,收到請回答!你們現(xiàn)在到底在什么位置?!”
“山鷹!收到立馬回復,別搞失聯(lián)這一套!”
溫局心里不停打鼓,語氣里帶著壓制不住的急躁。
這都火燒眉毛了,搜救隊集體失聯(lián),哪怕發(fā)個定位、給個動靜也行,半點消息都沒有,實在太邪門了。
一遍,兩遍,三遍……
他反反復復對著通訊器呼叫了數(shù)十次,可聽筒里,除了不間斷的刺耳電流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沒有任何手下的回應,沒有半點求救的信號,死寂的氛圍裹著電流聲。
溫局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后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他不敢開快,只能緩緩轉動方向盤,讓車子沿著海岸線,一點點緩慢挪動。
每往前開一米,他的眼神就緊繃一分,目光死死掃過街道兩側,不敢放過任何細節(jié)。
可就在看清街邊景象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涼透。
就在不久前,街邊還散落著無數(shù)蓋著白布的遇難者遺體,一眼看過去,觸目驚心,根本沒法忽視。
可現(xiàn)在,整條街道干干凈凈,別說是遺體,就連一塊白布的邊角、一點遺留的雜物都找不到。
路面被清理得一塵不染,之前地上殘留的血漬,也被沖刷得干干凈凈,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就好像,此前那場席卷東海的慘烈災難,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這份過分的平靜,非但沒有讓溫局安心,反而讓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與詭異。
空蕩蕩的街道,悄無聲息的建筑,整個區(qū)域安靜得可怕,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溫局牙關緊咬,嘴唇都在微微發(fā)抖,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忍不住自言自語。
“尸體呢……那些遇難者的尸體,都去哪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shù)突發(fā)狀況,卻從來沒見過這么離譜的事。
明明剛才還滿地遺體,怎么轉眼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凈。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善后處置,完全不合常理。
“到底是誰在悄無聲息做這些事?”
溫局皺緊眉頭,心里滿是疑惑,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槍身,警惕性瞬間拉滿。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敏銳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轟鳴聲響。
那是海浪翻滾的聲音,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涌,如同悶雷一般,一遍遍炸在耳邊,震得人耳膜發(fā)顫。
溫局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這條路的沙灘上、馬路邊,躺滿了中毒慘死的漁民。
那些漁民臨死前痛苦掙扎的凄慘模樣,是刻在他心底的傷痛,這輩子都忘不掉。
可現(xiàn)在,路邊空空蕩蕩,別說漁民的遺體,連一點相關的痕跡都沒有,就像是被人憑空徹底抹去了一樣。
“事情絕對不簡單,肯定有問題。”
溫局低聲呢喃了一句,腳下輕輕放緩車速,駕車緩緩駛下海邊的緩坡,一點點朝著海邊靠近。
隨著距離海邊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胸腔里的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車窗外,海風不停呼嘯,卷著濃重的咸腥霧氣,狠狠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風聲沉悶,裹挾著冰冷的海水濕氣,撲面而來,悶得溫局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海邊不遠處,溫局抬眼看向海面,腳下的海水不停翻涌,卷起一朵朵暗黑色的浪花,看著就透著一股陰森感。
他緊緊盯著海面,透過翻涌的海水,清晰看到水下有不明物體,在不停蠕動、翻涌。
那物體的身形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可哪怕只是隔著海水看,都能感受到一股讓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局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心的冷汗更多了,死死攥著手槍,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就在這時,隨著海浪的起伏,一陣陣模糊的低語聲,順著海風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直直鉆進耳朵里,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這里……就是東海市了……”
“沒錯,就是這里,按原定計劃,毀滅這里……”
“多搜集尸體,博士那邊的實驗,需要大量尸體做研究材料……”
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冰冷又殘忍,每一句都透著毫無人性的意味,沒有絲毫對生命的敬畏。
“這是什么聲音?!”
溫局心里瞬間炸了鍋,猛地攥緊手中的手槍,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炸開胸腔。
他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抬眼死死望向海面,眼神銳利,拼命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僵在了駕駛座上,連動都沒法動。
只見原本翻涌的海面上,源源不斷的濕漉漉身影,正緩慢地從海水里爬上岸。
這些身影渾身淌著海水,水珠順著他們的頭發(fā)、臉頰、衣角不停往下滴落,在岸邊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濕漉漉的水漬。
他們的腳步看起來有些踉蹌,可每一步都邁得機械又僵硬,沒有絲毫活人走路的靈動感,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
一步步,有條不紊地朝著街道的方向靠近,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阻擋的氣勢。
溫局瞇著眼仔細看去,這些身影外表看著和普通人沒區(qū)別,就是普通的血肉之軀,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AI機器人般的冰冷與麻木。
尤其是他們的眼神,呆滯無神,沒有任何光彩,沒有喜怒哀樂,就像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只要沿途發(fā)現(xiàn)遺體,他們會立刻停下腳步,彎腰用粗暴的動作將遺體拖拽起來。
不管是普通民眾的遺體,還是還有微弱氣息的傷者,全都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拖在身后,動作冰冷,沒有半點憐憫,沒有絲毫遲疑。
溫局看得心頭一緊,后背的涼意更甚,還沒等他理清思緒,就在這些詭異身影的身后,幾艘小型潛水艇緩緩從海水里滑翔上岸。
潛水艇的艇身,沾滿了海底的淤泥和海藻,渾身濕漉漉的,透著冰冷的金屬質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艇身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編號、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所屬單位的痕跡,一看就是用來秘密行事的非法器械,見不得光。
而那些爬上岸的詭異身影,自始至終,都在機械地重復著幾句簡短又冰冷的指令,循環(huán)往復,沒有絲毫變化。
“尸體……”
“博士……”
“需要尸體……”
單調的話語,一遍遍在空曠的海邊循環(huán),刺耳又瘆人,聽得溫局心里發(fā)寒,渾身都不舒服。
溫局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些被他們拖拽的遺體上,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徹底僵住。
他的眼神一點點下移,清晰看到,那些遺體身上穿著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執(zhí)法者警服。
那熨帖的款式,胸前的編號,都是他親手審核、親手發(fā)放的。
那是他親手挑選、親手帶出來的手下,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戰(zhàn)、日夜守護東海的生死弟兄。
每一具遺體,都血肉模糊,肢體殘缺不全,有的甚至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慘狀讓人不忍直視。
有的遺體手臂扭曲變形,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骨頭都明顯錯位;有的胸口帶著猙獰的傷口,血肉外翻,觸目驚心;有的甚至連完整的身軀都沒有,慘不忍睹。
溫局的眼眶瞬間通紅,視線都開始模糊。
這些人,前不久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和他一起部署任務、一起安撫民眾、一起守護東海市。
他們有自已的家人,有自已的牽掛,有鮮活的生命,有滿腔守護家園的熱血。
可現(xiàn)在,他們卻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尸體。
慘死在這片他們拼盡全力守護的海面上,最后還要淪為這些怪物口中的研究材料,連個安穩(wěn)的善后都得不到。
一想到這里,溫局的雙眼瞬間布滿紅血絲,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還有壓不住的無盡悲痛。
他死死咬住牙關,力道大到牙齦都滲出血絲,嘴里瞬間蔓延開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瞬間噴涌而出,再也壓制不住。
“該死的!肯定就是這些鬼玩意!實打實的生化怪物!”
溫局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怒罵出聲,聲音里滿是憤恨。
“全是林肅那個瘋子搞出來的東西,為了他那瘋狂的破研究,罔顧人命,簡直喪心病狂!”
“原來真的有海底實驗室!就是藏在東海海底的秘密基地!我早該想到,他根本沒安好心!”
“當初要不是龍老那些人犯糊涂,一意孤行把東海海域劃給林肅搞研究,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好好的東海,是幾代人守護的家園,就因為這么一個荒唐的決策,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無盡的憤怒和悲痛,瞬間沖垮了溫局最后一絲理智。
他再也無法坐在車里隱忍,哪怕知道對面是未知的怪物,哪怕知道自已孤身一人,根本沒有勝算,他也顧不上了。
手下的慘死,民眾的犧牲,東海的劫難,每一件事都在灼燒著他的心。
溫局猛地一把推開駕駛室的車門,絲毫沒有考慮自身的安危,縱身就跳下車。
腳下的海水瞬間漫上來,浸濕了他的褲腳,冰冷的海水貼在皮膚上,刺骨的涼,卻絲毫澆不滅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抬手舉著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那些機械移動的生化怪物,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憤怒又悲痛的嘶吼。
“你們這群畜生!”
“該死的實驗室,該死的瘋子,我跟你們拼了!”
悲憤又決絕的嘶吼聲,瞬間劃破了海邊的死寂,在空曠的海岸邊久久回蕩,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溫局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里滿是憤恨與堅定,狠狠地扣動了手中手槍的扳機。
“砰砰砰!”
下一刻,槍聲不斷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