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樣說,林肅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
無論是位高權重的龍老、戴老,還是在業內聲名赫赫的頂尖人物,他都從未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的認知里,人心皆有軟肋,利益皆可交換,只要他足夠有心計、足夠狠辣,就能把所有人和事都拿捏在手心,沒人能真正奈何得了他。
哪怕是面對身手矯健、執行力拉滿的戰狼突擊隊隊員,他也覺得不過是一群只懂執行命令的莽夫,動動心思就能輕易周旋。
之前被眾人圍追堵截,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時,他心里也依舊存著僥幸,覺得自已總能找到突破口,從未真正低頭服軟,更從未有過半分懼意。
他自詡智商超群,布局多年,手握旁人難以企及的科研資源,就算身陷困境,也有翻盤的底氣,根本不信自已會走到窮途末路。
但是,面對眼前的陳榕,他是真的怕了。
這份恐懼不是浮于表面的慌張,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這個孩子,年紀不過八九歲,看著瘦小孱弱,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毫無威懾力可言。
可這個孩子每一次出現,總能精準狠辣地戳中他的死穴,將他一步步、一次次,狠狠推入無底的深淵,讓他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之前,他是受人敬重、萬眾追捧的頂尖科學家,走到哪里都是鮮花與掌聲,人人都要敬他三分,風光無限。
可如今,他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從云端狠狠跌落,淪為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連抬頭見人的勇氣都沒有。
走到如今這步田地,究其根源,全都是因為陳榕這個小孽種。
原本他的計劃即將成功,都是因為陳榕突然出現,將他的所有盤算徹底打碎,讓他陷入了絕境。
這一次,陳榕一路悄無聲息跟在他身后,沒有急于動手,沒有出言嘲諷,就這么慢慢跟著,冷眼旁觀他掙扎逃竄、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拼命掙扎,瘋狂逃竄,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撒潑、狡辯、威脅、利誘,能試的法子他全都試了一遍,狀若瘋魔。
可不管他怎么折騰,怎么垂死掙扎,都無補于事,始終逃不開陳榕的掌控,像個跳梁小丑一般,被死死拿捏,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可笑又可悲。
就連他最后的保命依仗,那把小巧手槍,都被陳榕輕而易舉地收繳,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沒給他留。
那把手槍是他最后的底氣,最后的希望,就這么被輕易奪走,最后一絲生路,也被陳榕徹底掐斷,半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
林肅僵在原地,雙腳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死死看著眼前漠然的陳榕,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恐懼,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他強壓著心底的慌亂,喉嚨滾動,咽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不想放棄。
畢竟,硬拼根本沒有勝算,只能從親情和離間入手,扯著沙啞的嗓子,開口對著陳榕瘋狂挑撥,妄圖撕開一道生機。
“他們那些人,從頭到尾,始終沒有承認你的身份,從來都沒有!”
“他們一個個高高在上,端著架子,眼里根本容不下你,打心底里就沒把你當成自已人。”
“甚至連你的生死,都能隨意操控,半點不把你當回事,你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小蘿卜頭,你不是說自已是革命者,一心守著正道嗎?你不是最看重是非對錯嗎?”
“可你為什么要幫著這群外人,反過來對付自已的血脈親人,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那個龍老,他就是利已主義者,自私到了極點,壞得流膿,心里只有自已的利益和親人!”
“他不就是為了自已的孫女龍小云,為了給她鋪好路,才硬生生搶走了你的軍功嗎?這擺明了就是偏心!”
“不光是你的軍功,就連你父親拼死掙來的血汗軍功,那是用命換的榮耀,也被他們明目張膽地霸占,直接劃到了龍小云的名下。”
“肆意侵占你的東西,肆無忌憚,毫無底線,簡直欺人太甚,換作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這群人,才是真正的歹毒,是背后捅你刀子的敵人,你可千萬別被他們的表面功夫蒙蔽了!”
“你醒醒吧,別再被他們蒙蔽了,幫著外人害自已人,到頭來吃虧的只有你自已,太不值當了!”
“你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他們從來沒把你當自已人,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你,用完就會棄之不顧,你別當這個冤種啊!”
林肅越說越激動,聲音嘶啞到破音,眼眶通紅,脖頸上青筋暴起,整張臉都因為情緒激動而扭曲起來。
他心里打著十足的算盤。
只要陳榕能有一絲動搖,只要陳榕對那些人心生怨恨,他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還有翻盤的機會,絕不能就這么認命。
他死死盯著陳榕的臉,目光緊緊黏在陳榕的神情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試圖從對方漠然的神情里,找到一絲松動的痕跡。
可陳榕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林肅看著陳榕毫無變化的神情,心里越發慌亂。
他的挑撥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這讓他的絕望又多了幾分。
林肅不甘心,還想繼續開口再說些什么,卻見陳榕忽然動了。
“你說的不錯。”
陳榕忽然嗤笑了一下,笑聲清冷,沒有半分溫度,帶著淡淡的嘲諷。
他緩緩將手里的槍口抬了起來,動作從容又淡然,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漆黑的槍口,穩穩對準了林肅的胸口,沒有絲毫偏移。
“不過,就你這樣的貨色,卑劣又歹毒,自私到了極點,滿肚子算計,從來只想著自已。”
陳榕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林肅耳中。
“你根本不配當我的外公,我也從來沒有你這樣的親人,我的親人里,從來都不包括你。”
陳榕的眼神始終淡漠,看向林肅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甚至比看陌生人還要疏離。
林肅僵在原地,看著直直對準自已胸口的冰冷槍口,感受著那股刺骨的寒意,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間凝固了,眼里瞬間露出濃濃的絕望神色。
他看著陳榕漠然的眼神,心里徹底清楚了,眼前這個孩子,是真的動了殺心,半點不會留情,不會被任何言語打動。
這個孩子,根本不會被所謂的血脈親情綁架,更不會對他心慈手軟,自已之前的所有掙扎、所有挑撥,都只是徒勞。
慌亂之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蘿卜頭,你想想你的母親,我是她的親生父親啊,是你如假包換的外公!”
“我是你正兒八經的親外公,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這是割不斷的事實啊!”
“你要是殺死了我,你母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她會傷心欲絕,你會徹底失去她的!”
“她那么疼你,那么愛你,你忍心讓她傷心,忍心讓她抱憾終身,忍心讓她活在痛苦里嗎?”
林肅滿臉都是恐懼,全然沒了往日的囂張與體面。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住自已的性命,只要能活下來,什么尊嚴、什么驕傲,都可以拋到腦后。
就在此刻,一旁的板磚輕輕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里滿是無奈與愧疚。
板磚的眼神里滿是愧疚,神色自責,眉頭緊緊皺著,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看向陳榕,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滿滿的歉意。
“小蘿卜頭,我們戰狼之前確實錯了,錯得離譜,真心實意對不起你。”
“但他說的也沒錯,他終究是你的親外公,是你的血脈親人,這層關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不如,你把他交給我吧,我帶他回去,按規矩接受公正的審判,絕不徇私,也絕不偏袒。”
“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盯著整個流程,絕不會讓他逃脫罪責,一定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絕不姑息。”
“不管是牢獄之災,還是別的法律懲處,我都死死盯著,絕不讓他鉆任何空子,絕不讓他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板磚的語氣誠懇,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滿心都是愧疚,想要彌補之前的過錯,拼盡全力護住陳榕。
他知道陳榕這些年受了太多苦,經歷了太多黑暗,不想讓他再被這些俗事纏身,不想讓他的雙手沾染親人的鮮血。
“對對對!我愿意投降,我乖乖跟你回去接受審判,絕不反抗,半點都不反抗!”
林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間來了精神,眼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忙跟著板磚的話附和,語氣急切又諂媚。
他拼命點頭,頭點得像搗蒜一樣,生怕板磚反悔,生怕陳榕改變主意,錯失這唯一的生機。
“按照法律程序來,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絕不推諉,愿意承擔一切后果,絕無半句怨言!”
林肅姿態放得極低,彎腰駝背,滿臉都是討好的神色,滿心都是活下去的渴望,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的傲氣。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暫時保住性命,被板磚帶走接受審判,就還有周旋的余地,還有翻盤的機會,絕不能坐以待斃。
只要有一絲生機,他都要牢牢抓住,哪怕是卑躬屈膝,哪怕是受盡屈辱,只要能活下來,一切都還有可能。
突然,板磚像是想起了什么關鍵的事,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他看著陳榕,語氣沉穩,沒有絲毫猶豫,再次開口,聲音堅定有力,沒有半分退縮。
“我看過你在枯井內寫的日記,我明白了你所有的遭遇,明白了你這么做的緣由,懂了你心里的苦,懂了你所有的委屈與絕望。”
“你要是覺得心里不解氣,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不想留他這個作惡多端的人性命,我完全理解。”
“也可以將槍交給我,我來動手,替你殺死他這個惡人,所有的后果我來承擔,絕不連累你。”
板磚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滿心都是對陳榕的愧疚與補償,他只想為陳榕做些什么,彌補自已曾經的過錯。
他忽然記起來,剛才直升機就在頭頂來回盤旋,反復播報通告。
那道通告他聽得一清二楚。
通告里說得明明白白,凡擒殺林肅者,一概無罪,無需承擔任何法律責任,這是上面下達的明確指令。
他愿意替陳榕動手,親手了結這個作惡多端的惡人,也算了卻自已的一份心結,彌補自已的過錯。
林肅聽到板磚這話,臉上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剛剛燃起的一絲生機,瞬間被徹底澆滅,心底的絕望再次翻涌上來,比之前更加濃烈,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眼睛死死盯著陳榕手里的槍,又看向一臉堅定的板磚,滿心都是極致的恐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肅拼命搖頭,嘴里不停大喊,帶著歇斯底里的驚恐。
“不!你們不能殺我!我是科學家,我還有用,我還有很多科研成果沒完成,我不能死!”
“我愿意受審,我愿意擔責,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們不能私自殺我,這不合規矩!”
林肅嚇得語無倫次,渾身不停發抖,模樣狼狽到了極點,徹底沒了往日的風光。
結果,話音剛落……